第五百二十二章：棱镜之内——不谐回响与破碎守夜人（二）
他那融化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嘴唇，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嚅动了几下，发出一串嘶哑、破碎、夹杂着金属摩擦和电流杂音的声音，用的是某种古老变调的“守望者”语，但通过某种翻译机制（或许是他身上残存的设备，或许是“棱镜”本身的环境），模糊地转化为众人能理解的意思：
“访……客……？不……是……‘火种’……携带者……”
“为……什么……回来……这……地狱……”
“走……快走……趁……‘它’……还没……完全……注意……到……你们……”
“这里……没有……救赎……只有……吞噬……与……融合……”
他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被磨灭的……急迫的警告。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眸中，暗金色的左眼似乎流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悲哀与恳求，而银白色的右眼，则只有冰冷的漠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观察猎物般的审视。
莱拉的心猛地一紧。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影”体内，两种力量——残存的“守望者”意识与“肃正协议”的污染——正在激烈地、持续地搏斗、侵蚀、融合。他既是这里的“居民”，某种程度上，也成了这里“污染”的一部分。
“你是谁？”艾瑞斯沉声问道，示意里昂和澜稍安勿躁，但保持警惕。
“人影”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银白色的光芒在体表窜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压制那暗金色的部分。他挣扎着，用更加嘶哑的声音说道：
“我……曾是……‘棱镜’……第七……维护……序列……修尔……”
“现在……是……囚徒……是……标本……是……‘它’的……眼睛……与……伤口……”
“走……‘核心’……已被……污染……‘同化’……进程……不可逆……”
“所有……误入者……终将……成为……‘万机之网’……的……养料……与……回响……”
“万机之网？”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修尔（姑且这么称呼他）的银白右眼猛地亮了一下，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仿佛在对抗某种强制指令。暗金色的左眼急促闪烁，他用尽最后力气，语速加快，但更加破碎：
“快……从……‘西侧……净化……回廊’……下行……至……‘旧日……档案库’……那里……干扰……稍弱……或许……有……离开的……古老……星图……碎片……”
“不要……相信……任何……完整……的……声音……不要……接触……发光的……‘活体金属’……不要……试图……修复……任何……看似……损坏的……‘守望者’……设备……”
“它们……都……是……陷阱……是……‘它’……延伸的……触手……”
说完这些，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软，靠在水晶柱基座上，剧烈地喘息着，金银两色的光芒在体表疯狂明灭、冲突，似乎在进行着最后的内部拉锯战。他的目光，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莱拉，然后缓缓闭上，仿佛陷入了某种休眠或内斗的僵持状态。
十字路口，只剩下水晶柱稳定的暗金色光芒，远处那令人不安的“嗡嗡”低鸣，以及探索小队众人凝重的呼吸声。
修尔的话，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警示。
“核心已被污染”、“同化进程不可逆”、“万机之网”、“活体金属”、“陷阱”……每一个词，都指向这个避难所内部，存在着一个高度活跃、高度危险的、被“肃正协议”污染甚至可能主导了的“某种东西”。
而他最后指出的方向——“西侧净化回廊”下行至“旧日档案库”，是他们目前唯一听起来有点希望的线索。但那也可能是个陷阱。
“信，还是不信？”里昂看向艾瑞斯。
艾瑞斯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修尔身边，用平行能量极其小心地探查了一下。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混乱，但能确认一点：这个“人”体内的两股力量正在激烈冲突，他的意识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或崩溃的状态。他刚才的警告，很可能是残存意识在对抗污染时，拼尽全力发出的。
“他残存的‘守望者’部分，可信度相对较高。但我们必须假设，他所说的任何信息，都可能已经被‘污染’部分获悉，甚至可能是故意放出的诱饵。”艾瑞斯分析道，“‘旧日档案库’值得一探，但必须做好应对任何情况的准备。至于他警告的那些……宁可信其有。”
她看向莱拉：“能感觉到他指的方向，有什么特别吗？”
莱拉集中精神，再次尝试感应。指向“西侧净化回廊”的方向，那种混乱的“杂音”似乎确实比其他方向稍弱一丝，但也多了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深沉的“压力”感，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那个方向的深处“沉睡”或“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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