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强蹲了三回，拉得腿软脚麻，连斗嘴的力气都没了。他吃得最快最多，反应也来得最早。
接着是李大叔。他吃得最多，肚子很快也开始闹腾。听到罗细毛说“欲仙欲死”时，李大叔肚子咕噜一响，叫了声“不好”，捂着肚子就往厕所冲。
“又一个！”罗细毛笑道。
李大叔脸色蜡黄地出来，罗细毛问：“李国强呢？还不出来？”
“他还蹲着呢，说没拉干净……”李大叔话音未落，转身又冲了回去。
众人正笑着，高天野、杜锋、文谦等人也纷纷变色，捂着肚子挤向厕所。布帘后很快蹲满了人。
紧接着，林北、罗细毛、高强、张大勇等人也开始腹痛。罗细毛冲到布帘前喊：“李国强！你蹲半小时了，该出来了吧！”
“不行……起不来了……”李国强声音虚弱。
他还是勉强挪了出来。罗细毛刚要进去，看见林北也忍得难受，便捂着肚子说：“北哥，你先。”
“你快去，我看你都快拉裤子里了。”林北皱眉道。
罗细毛赶紧钻了进去。之后，众人轮番上阵，个个捂腹皱眉，苦不堪言。
“北哥，咱们可能被暗算了。”铁手捂着肚子，脸色因强忍而显得僵硬。林北看着一向从容的他竟也露出这般窘态，忍不住想笑。
“他说得对，”杰伊这时也跟着其他人称呼起“北哥”来，“肯定是科尔特搞的鬼。”林北强忍笑意点头：“我知道。但看铁手这张永远不动声色的脸终于憋不住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
“可这么拉下去不是办法。”杰伊担忧道。
“得尽快找船医拿止泻药，否则拉脱水就危险了。”铁手说着，突然脸色一变，起身冲进了厕所。
众人里数李大叔情况最糟，已经开始拉水，虚脱地瘫在地上。
“开门！快开门！”白立、冯兴明和陈水生等人用力敲打顶舱铁板。
外面本应有看守，但科尔特早将他们支走了——听见舱内一片混乱呻吟，他不由暗笑。
拉肚子本身不算大病，可这些偷渡客经过半个多月航行，每天只有几片面包和清水，身体早已虚弱不堪。
再这样拉下去，迟早要出事。
几个月前，科尔特就在日本偷渡客的汤里下过泻药。结果那群人拉到脱水，死了好几个。
皮罗让他把尸体丢进海里，科尔特却从死人身上翻出几十万，发了一笔横财。
这次船上的中国人带着不少钱，虽然他们凶狠，科尔特还是决定再赌一把。眼下这群人正拉得死去活来，他当然不会开门放他们找医生。
舱内哀嚎不断。到了中午，李大叔第一个撑不住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年纪大，又有心脏病，这半个月下来身体已到极限，加上今天吃得最多，终于第一个倒下。
“等开了门，我非宰了科尔特那王八蛋！”罗细毛恨声咒骂。每天这时该送午饭了，可今天毫无动静——他们原本计划趁开门时冲出去，这下也落了空。
底舱里，偷渡客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最后一点力气也被耗光。李大叔脸色蜡黄，呼吸艰难，眼看就不行了。
“李大叔！您怎么了？”叶兰因和乔珊焦急地唤他。
李大叔勉强睁眼，苦笑一下。他本是去找女儿的，如今看来，怕是撑不到美国了。
“李大叔，您振作点，会没事的！”叶兰因握着他的手。
李大叔艰难摇头，喘了几口粗气，声音微弱：“叶姑娘……我怕是……不行了……”
“李大叔！”叶兰因摇着他的手臂哭喊。乔珊望向林北，林北只能无奈摇头。
“这群俄国佬太毒了！等老子出去，非杀光他们不可！”罗细毛怒骂。
陈水生哼了一声：“省点力气吧。”
“叶姑娘……你们都是好人……”李大叔断断续续地说，“我求你们……到了美国……帮我找到女儿……告诉她，她妈……很想她……让她……回家……”
“李大叔，您会没事的！您得亲自去见女儿啊！”叶兰因泪流满面。这位朴实的中年人总让她想起自己的父亲。
李大叔苦笑了一下，颤抖着手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尊小玉观音，塞进叶兰因手中：“我女儿……叫李月茹……帮我找到她……这玉观音是她百岁时……她妈送的……交给林先生……他有本事……一定能找到月茹……”
“我们一定帮您找到女儿！”叶兰因哽咽承诺。
李大叔脸上露出一丝安详，缓缓闭上了眼睛。
罗细毛见李大叔断气，怒火攻心，嘶声大骂：“王八蛋！”他赤红着眼掏出了一颗手雷。
“细毛！你干什么？！”林北见他这般，心头一紧。
“他们不开门，老子就把门炸开！”
“你疯了？底舱就这么大，手雷在头顶炸了，大家都得遭殃！”杰伊急道。
“我管不了！李大叔已经死了！俄国佬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儿！难道等死吗？！”罗细毛说着就要往舷梯上爬。
“细毛，等等！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林北喊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罗细毛吼完，突然脸色一变，“……不行，我得再去蹲会儿。”他捂着肚子转身又冲向了厕所。
叫门无应，守门的水手早已被科尔特支走——他巴不得林北等人早点死光，好搜刮钱财，自然不会开门；
用手雷炸门更行不通，先不说铁板能否炸开，在密闭底舱引爆，半数人都得遭殃。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等待外面来人开门。
陆坤、周三和温华此刻在医务室，全然不知底舱的危急；本该轮值的水手早就溜去打牌取乐，更不可能回来。林北一行人的处境，已是生死一线。
越是绝境，越需冷静——这是林北多年前就已明白的道理。他强压腹中绞痛，皱眉苦思对策。
“北哥，我有个办法，只是不知是否可行。”冯兴明凑近低语。这位重点大学出身的高材生，随和健谈，早已和罗细毛等人打成一片，也跟着喊起了“北哥”。
“快说。”林北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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