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的余烬中,那封警告信已化为虚无,只留下一缕青烟和满室的焦灼。苏清羽独立窗前,秋雨敲窗,声声急促,仿佛应和着她此刻杂乱无章的心跳。琉国使团、王室信物、“海”字玉牌、“瑬”的阴影……这些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旋转,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甚至引发外交风暴的阴谋,正借着朝贡的名义,悄然逼近。
皇帝已知悉海外关联,但“恐生变故”的预警,意味着对方的谋划可能更加阴险难测,甚至超出了皇帝的预料。她不能坐视不管,绝不能!但如何管?再次贸然进言,不仅可能因消息来源不明而触怒皇帝,更可能将无辜的方晓月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必须找到一个两全之法,既能引起皇帝的警惕,又不暴露自身和方晓月。
这一夜,苏清羽几乎未曾合眼。她在殿内反复踱步,脑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直接求见皇帝?不行,目标太大,且无合适理由。通过沈屹川?沈屹川行踪不定,且经过上次刺杀事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信任他身边的所有人,消息能否安全送达皇帝手中?
天色微明时,一个大胆而迂回的念头,逐渐在她心中成形——她需要借助一个既能接触到皇帝、又不会轻易引起“瑬”及其党羽警觉的“传声筒”。这个人,必须地位足够,但又似乎与这些核心机密保持距离。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卷《资治通鉴》上。皇帝曾赏赐此书,赞她“读史明智”。或许……她可以从这里入手。
翌日,她以“病中读史,偶有所得,欲录下心得,以报陛下赐书之恩”为由,向皇帝呈送了一份“读书札记”。札记中,她并未直接提及琉国或使团,而是借古喻今,着重论述了历史上几次着名的“藩国朝贡”事件,其中特别分析了那些表面恭顺、实则包藏祸心的使团是如何利用朝贡之机,行离间、刺探甚至刺杀之实的。她引经据典,文笔流畅,将历史的教训剖析得入木三分,最后归结于“藩国往来,礼仪虽重,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尤需明察秋毫,防微杜渐”。
这是一份看似只是妃嫔卖弄学问、表达忠心的普通札记,但其选取的角度和隐含的警示,对于正关注海外动向的皇帝而言,无疑是一记精准的警钟!她相信,以萧景琰的敏锐,必然能从中读出弦外之音。
这份札记通过常规渠道递了上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但苏清羽并不气馁,她知道,种子已经播下,能否发芽,取决于皇帝。
在等待和忐忑中,日子一天天过去。关于琉国使团的消息逐渐在宫中传开,确切的抵京日期也定了下来,就在十日之后。后宫甚至开始筹备相关的接待事宜,气氛似乎一片祥和。
然而,苏清羽却从这祥和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她发现,听雨轩外围的金鳞卫似乎又进行了一次悄无声息的换防,新来的守卫气息更加内敛精悍,眼神也更加警惕。内务府送往各宫的用度份例检查得格外严格,尤其是涉及饮食和器皿。贤妃处理宫务时,眉宇间也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这一切都表明,皇帝并未放松警惕,甚至可能已经采取了更严密的防范措施。她的那份“读书札记”,或许真的起到了作用。
这让她稍感安心,但那个传递警告信的神秘人,依旧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此人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机密,并能通过方晓月将消息传递给她,其身份和目的,至关重要。
她必须设法弄清楚!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是为了判断这警告是善意还是另一个陷阱。她再次召见了方晓月,这次是以复查身体为由。
屏退左右后,苏清羽紧紧握住方晓月的手,目光恳切而锐利:“晓月,上次那封信,于我而言至关重要。我不问你信从何来,我只求你告诉我,传递此信之人,是男是女?年岁几何?可有何显着特征?或者……他传递此信时,可曾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任何细节,都可能关乎无数人的性命!”
方晓月被她眼中的决绝与沉重吓到了,脸色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抵不过苏清羽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低声道:“是……是个小太监,面生得很,低着头,看不清全貌,声音也压得极低……他只说,‘将此信交给苏婕妤,关乎海外风波,她看了自会明白’,然后塞给我一包银子就匆匆走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小太监?面生?苏清羽心念电转。能在宫中驱使陌生小太监传递如此机密消息,对方能力不小。是沈屹川暗中培养的人?还是……“瑬”在故布疑阵?亦或是第三方势力?
线索太少,难以判断。
就在苏清羽苦思冥想之际,春桃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异样,低声道:“美人,沈……沈指挥使在外求见。”
沈屹川?他怎么会在这个时辰,主动前来?
苏清羽心中一动,立刻道:“快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