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禄的血书纸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块巨石,在苏清羽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漕账在谢… 灭口…” 这残缺的信息,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歧义与凶险。
“漕账在谢” —— 是指贤妃刚刚交给她的这份抄录副本的原始账目在谢家掌控之中?这似乎合情合理,贤妃方才也言明此物来自其父门生。但王永禄一个将死的内务府太监,如何能得知此等机密?还是说……这“谢”并非指谢太傅家族,而是指户部之中,某个掌管漕运账目、恰好姓谢的官员?若如此,此人便是“瑬”安插在户部的内应?王永禄是想举报此人,还是想将祸水引向谢家?
而“灭口”二字,更是血淋淋地揭示了对手的狠辣与决绝。王永禄死了,下一个会是谁?知道得越来越多的自己?还是提供了关键证据的贤妃?或是那个可能存在的户部“谢”姓官员?
沈屹川站在一旁,沉默地观察着苏清羽脸上变幻的神色,并未催促。他带来的消息,无疑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沈指挥使如何看待这‘漕账在谢’四字?”苏清羽抬起眼,将问题抛了回去,她想听听这位皇帝心腹的判断。
沈屹川目光扫过那张染血的纸条,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一丝审慎:“字迹仓促,信息不全,真伪难辨。可能是王永禄情急之下留下的真实线索,也可能是……临死前受人指使,故意布下的疑阵,意在搅乱视线,嫁祸于人。”
他的分析与苏清羽的担忧不谋而合。这血书,既是线索,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不过,”沈屹川话锋一转,看向苏清羽,“无论此纸条意图为何,苏婕妤手中掌握的线索,已非同小可。内务府私册,贤妃娘娘提供的漕账副本,再加上这王永禄的血书……足以在陛下面前,勾勒出此案的大致轮廓。”
他这是在暗示,时机已经成熟,该向皇帝摊牌了。
苏清羽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她之前隐而不发,是证据不足,是力量单薄。如今,有了贤妃的联盟与支持,有了这多方佐证,她确实有了直面皇帝的底气。继续拖延下去,只会给对手更多消灭证据、反扑构陷的机会。
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与其被动猜测血书的真意,不如将所有线索并呈御前,由皇帝圣心独断!这既是臣子的本分,也是目前破局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沈指挥使所言极是。”苏清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臣妾恳请指挥使代为禀奏陛下,臣妾有关于内务府贪墨、漕运账目异常乃至安美人被害一案的重要线索,需当面呈报陛下。”
她选择通过沈屹川这个渠道,既是遵循规制,也表明了她对皇帝、对沈屹川办案的信任与配合。
沈屹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如此果决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抱拳道:“卑职即刻去办。请婕妤稍候。”
沈屹川离去后,苏清羽独自在殿中等待。她将那份漕账副本和王永禄的血书,与自己之前整理的账目疑点、档案库私册的摘要以及关于“瑬”字记号的发现,一一归类整理,在心中反复推敲着面圣时的陈词。她必须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既不能显得过于激进,又要让皇帝充分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赵德忠亲自来到了听雨轩。
“苏婕妤,皇上在乾清宫书房召见,请您随奴才来吧。”赵德忠的态度比往日更加恭敬了几分,显然已知晓此事非同小可。
再次踏入乾清宫书房,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萧景琰端坐于书案之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沈屹川肃立在一旁,如同沉默的山岳。除此之外,殿内再无他人。
“臣妾参见皇上。”苏清羽依礼参拜。
“平身。”萧景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沈屹川说,你有要事禀奏?”
“是。”苏清羽起身,将手中整理好的文书证据,双手呈上,“臣妾协同贤妃娘娘处理宫务期间,发现内务府账目存有多处疑点,经暗中查访,获得此私册一本,记录有异常青冈木采购,并牵扯宫外漕帮运输。”
赵德忠上前接过,呈给皇帝。萧景琰翻开那本私册,目光扫过,面色不变。
苏清羽继续道:“此外,贤妃娘娘心系朝廷,亦通过家中渠道,获得去岁江南漕运账目抄录片段一份,其中记载之‘漕船修缮’款项,与宫内青冈木采购之时间、品类存有可疑关联,金额差距巨大,疑有贪墨。”她又呈上贤妃给予的漕账副本。
萧景琰接过,仔细看了片刻,手指在“铁力木、青冈木,计银五千两”处轻轻敲击了一下。
“而就在今日,”苏清羽语气沉凝,“沈指挥使告知,内务府掌案太监王永禄在押解回京途中被灭口,其临死前留下此血书。”她最后将那张皱巴巴、染血的纸条呈上。
当“漕账在谢… 灭口…”几个字映入眼帘时,萧景琰的眉头终于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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