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烛火通明。苏清羽洗净了手脸,换下那身沾染了尘土与紧张气息的深色衣裙,但心脏依旧残留着夜探档案库带来的悸动。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本薄册,放在书案上,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春桃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美人,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外面那脚步声……”
“此事到此为止,对谁都不要再提。”苏清羽打断她,神色严肃。她不确定那脚步声的主人是谁,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本册子,“你下去休息吧,今夜辛苦了。”
支开春桃,苏清羽才在灯下仔细研究起这本得来不易的册子。册子纸质粗糙,记录杂乱,确实像是为了规避正式审核而做的“私账”或“备忘”。除了那页记录“青冈木柄”由“漕帮顺带”的单据,她又陆续发现了几处可疑记录:有几次标注为“宫中杂用”的采购,数量巨大却去向不明;还有一些看似正常的宫苑修缮款项旁,用极淡的墨迹标注了不同的人名或代号,像是分润的标记。
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笔画刻意扭曲的“瑬”字记号,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不像名字,更像某种暗号。
她铺开纸,将这些零散的线索一一列出:异常青冈木、漕帮运输、模糊的“王”字签名、去向不明的大额“杂用”、“瑬”字记号……它们如同散落的珍珠,而她需要找到那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线。
贤妃提到王太监在户部有干儿子,且江南漕粮账目有问题。如果内务府通过虚报项目将宫中银钱套出,再通过类似漕帮这样的宫外势力进行洗白、转移,甚至可能与前朝某些官员分润……那这就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贪腐案,而是一条勾结宫内外的灰色利益链条!
王太监,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和胆子独自运作这一切。他的背后,必定还有人!是柳丞相?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权贵?那个“瑬”字,又代表着谁?
翌日,苏清羽依旧准时前往凤仪宫偏殿处理宫务。她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贤妃见到她,也只是温婉一笑,眼神交汇间,彼此心照不宣。德妃倒是直接,凑过来低声问了句:“听说你昨天丢了御赐的东西?找着了?”
“劳德妃姐姐挂心,已经找到了,虚惊一场。”苏清羽微笑回应。
德妃撇撇嘴:“内务府那帮人手脚不干净,你以后自个儿的东西可得看紧点。”她这话意有所指,但显然并不知道昨夜更深层的事情。
开始处理公务后,苏清羽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前来回话办事的各局司管事太监,态度依旧恭敬,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和距离感。尤其是当她问及一些涉及物料采买和仓库管理的细节时,几个管事的回答变得格外谨慎,甚至有些推诿,不如前几日“顺畅”。
一种无形的阻力,正在悄然形成。王太监显然已经有所行动,或许是通过敲打下属,或许是在暗中散布对她不利的言论,试图在她真正站稳脚跟前,将她孤立起来。
期间,王太监本人也来了一趟,汇报一些日常用度事宜。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甚至主动提起了那几笔被暂压的款项:“苏婕妤,关于绮罗轩修缮等几笔用度,奴才回去后又仔细核查了票据,确实有些疏漏之处,已命人重新整理,不日便可呈报给婕妤和贤妃娘娘审核。”
他以退为进,主动承认“疏漏”,反而让人不好再抓着不放。但这“重新整理”过的票据,还能看出多少问题,就难说了。
苏清羽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道:“王公公有心了。账目清晰,对大家都好。”
下午,苏清羽以核查近期宫中器皿损耗为由,调阅了司苑局(负责宫苑打理、部分物料存储)的部分记录。她试图找到那批“青冈木柄”的入库或领用记录,但一无所获。记录要么缺失,要么语焉不详,显然相关痕迹已被刻意抹去或篡改。
对手的反应速度和抹除证据的能力,超出了她的预期。她手中的那本私册,或许已成为孤证。
就在她感到有些棘手之时,春桃趁着添茶的间隙,悄声递过来一句话:“美人,之前打点的那个负责洒扫昭阳殿外院的小宫女,刚刚偷偷递来消息,说今天一早,看到王公公身边的小徒弟,鬼鬼祟祟地从昭阳殿的角门出来了。”
昭阳殿!柳贵妃!
苏清羽眼神一凛。王太监果然与柳贵妃有勾结!这并不意外,但证实了这一点,让她更加确定了对手的庞大。柳贵妃掌管后宫多年,在内务府经营深厚,王太监很可能就是她在内务府的代表。
那么,那条利益链条的最终受益者,很可能就指向了柳丞相一党!他们利用宫中的资源,为自己敛财,巩固前朝势力?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女子凄厉的哭喊声。
“怎么回事?”贤妃蹙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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