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渐渐绵密,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交织成一片扰人心神的白噪音。听雨轩内,灯火将苏清羽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但她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院墙之上,沈屹川的身影与树影、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穿透雨幕,死死锁定着远处宫墙下那条深邃的巷弄。他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豹子,肌肉紧绷,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临界状态。
春桃紧张地凑到苏清羽身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美人,外面……外面是不是……”她不敢说下去,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
苏清羽抬手,示意她噤声。她的目光同样投向窗外那片黑暗,大脑在飞速运转。沈屹川的戒备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有不明身份的人,在雨夜的掩护下,潜行到了听雨轩附近。目的无非几种:窥探、警告,或者……更糟。
她被“保护”在这听雨轩内,如同笼中鸟,对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也无法主动采取任何措施。这种无力感让她极其不适。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才能判断形势,思考对策。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院外的沈屹川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化为了石像。苏清羽知道,他在等待,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或者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突然,沈屹川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似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墙头飘落,瞬间没入了听雨轩外墙下的阴影之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远处那条黑巷的尽头,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被雨声几乎完全掩盖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又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呜咽。
春桃吓得猛地一哆嗦,差点惊呼出声,幸好及时用手捂住了嘴。
苏清羽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紧紧盯着沈屹川消失的方向,耳朵竭力分辨着雨声之外的任何异响。然而,除了淅沥的雨声,外面再无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沈屹川也从未离开过墙头。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面危险更让人煎熬。那个潜入者是谁?被沈屹川解决了吗?是生是死?沈屹川会不会受伤?这一切,她都无从得知。她与近在咫尺的危险,以及处理危险的人,被一堵墙彻底隔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苏清羽以为今夜就将在这诡异的平静中结束时,听雨轩的院门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叩门声——三短一长,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不是沈屹川平日巡查时直接现身的方式!
苏清羽眼神一凝,对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会意,强压下恐惧,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随即响起沈屹川那特有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卑职沈屹川。”
苏清羽微微颔首。春桃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门缝。
沈屹川站在门外,玄色金鳞卫服饰被雨水打湿,颜色更深沉了几分,紧贴在他挺拔而精悍的身躯上。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苏清羽敏锐地注意到,他右手的手背上,有一道不甚明显的擦伤,正缓缓渗出血丝,很快被雨水冲淡。而他周身散发的那股冰冷气息,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肃杀。
他没有进门的意思,目光越过春桃,直接落在殿内的苏清羽身上,言简意赅地禀报:“窥探者一人,已驱离。美人可安心就寝。”
驱离?不是格杀?苏清羽心中念头急转。这意味着对方可能只是来打探消息的,罪不至死?或者,沈屹川不想在听雨轩附近弄出人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缓步走到门边,与沈屹川隔着一道门槛对视。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他的眼神依旧如同寒冰,但她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未曾散去的警惕。
“沈指挥使辛苦。”苏清羽语气平和,目光自然地落在他手背的伤口上,“受伤了?”
沈屹川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仿佛那伤口不存在一般,漠然道:“无碍,小擦碰。”
苏清羽却对春桃吩咐道:“去取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来。”
春桃一愣,连忙应声而去。
沈屹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卑职职责所在,不敢劳烦美人。”
“沈指挥使护卫本宫安全,若因小伤感染而影响日后值守,反倒是本宫之过。”苏清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况且,今夜之事,本宫还想向指挥使请教一二。”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表达了关心(哪怕是出于功利目的),也点明了她需要了解情况。这是一种试探,试探沈屹川的底线,试探他是否愿意提供超出“护卫”职责之外的信息。
春桃很快取来了药和布。苏清羽没有亲手递过去,而是由春桃送到沈屹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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