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翠带来的消息与那小块锈蚀的腰牌,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苏清羽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原主落水身亡的真相竟系人为,且幕后黑手直指早已倒台的柳贵妃与如今已如秋后蚂蚱的安美人。这陈年旧案,在此年关将至、各方瞩目的敏感时刻被重新揭开,其意味绝非单纯。
苏清羽并未立刻采信含翠的一面之词。她先是秘密吩咐小栗子,动用他的关系网,暗中查探含翠的背景及其宫外家人的近况,确认其是否真的走投无路,以及近期是否与某些势力有过接触。同时,她让春桃设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核对那块腰牌碎片的纹样是否与当年安美人宫中太监的制式相符。
调查结果很快反馈回来。含翠家中老父病重,急需银钱,其本人近来确实惶惶不可终日,与李嫔或其它宫苑并无明显牵连。而腰牌纹样,经曾在内务府服役多年的老太监暗中辨认,确认与数年前安美人宫中低等太监的配饰一致。
证据倾向于真实。含翠的投诚,大概率是绝望下的自保之举。
然而,真相在手,苏清羽却陷入了更深的思忖。此刻揭露此事,利弊几何?
利:可为原主讨回一个迟到的公道,彻底坐实柳贵妃与安美人的恶行,尤其能给予安美人致命一击,使其永无翻身之日。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彰显她不容欺侮的姿态。
弊:时机极为不妥。年关在即,皇帝与皇后皆希望后宫祥和,此时翻出旧案,难免有搅扰安宁之嫌,恐引上位者不悦。且安美人早已失势,构不成威胁,为此大动干戈,是否值得?更深层的是,此举是否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在柳贵妃倒台后,趁机清算,显得心胸不够宽广,乃至咄咄逼人?
就在苏清羽权衡之际,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安美人病了,病得突如其来,且拒不见任何探视的人,连太医开的药都砸了好几次。宫人们私下议论,都说安美人像是“失了魂”,整日喃喃自语,时常从梦中惊醒。
苏清羽闻讯,心中了然。含翠投奔永和宫的消息,恐怕已经泄露了出去。做贼心虚,安美人这是怕了!她担心含翠吐露真相,自己将面临比失宠更可怕的下场。这种惊惶失措的反应,反而从侧面印证了含翠所言非虚。
“小姐,看来那安美人是吓破胆了!咱们要不要……”春桃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试探着问道。
苏清羽摇了摇头:“她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急。她如今已是一只惊弓之鸟,若我们逼得太紧,她狗急跳墙,反而可能横生枝节。” 她需要的是一个最稳妥的方案,既能达到目的,又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反复思量后,苏清羽做出了决定。她再次求见皇帝,但此次,她并未直接状告安美人,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养心殿内,她将含翠的供词与腰牌碎片作为“年关前肃清宫闱、排查隐忧”的一部分,平静地呈报给萧景琰。她的措辞极其谨慎:“陛下,年关将至,宫闱祥和为首要。臣妾近日偶然查知一桩陈年旧事,关乎臣妾初入宫时落水之疑点。本不欲以此琐事烦扰圣听,然虑及宫规森严,不容奸佞侥幸,且涉事宫人心思浮动,恐生事端,故特此禀明,请陛下圣裁。”
她将重点放在了“肃清宫闱”、“排查隐忧”和“防生事端”上,而非单纯的个人恩怨申诉。同时,她并未要求皇帝立刻严惩,而是将处置权完全上交。
萧景琰看着那供词和腰牌碎片,眼神深邃难明。他自然记得苏清羽落水之事,当时只作意外处理,没想到背后还有此等龌龊。柳氏……当真是跋扈狠毒!
他目光扫过下方垂首恭立的苏清羽,此女在此刻将此事抛出,时机拿捏得可谓精妙。既点了出来,显示了她的委屈与不忘宫规,却又将决定权交回给他,全了他的颜面与威严,更借年关维稳的大势,让他不得不重视。
“朕知晓了。”萧景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柳氏罪孽深重,已得报应。安美人……言行失德,不堪内庭之位。即日起,削其美人位份,贬为庶人,移居冷宫偏院,非诏不得出。”
他没有提及旧案,只以“言行失德”为由处置了安美人。这既是对苏清羽的交代,也维持了表面的平静,将此事的影响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一道旨意,安美人(现安庶人)如同被扫走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后宫的舞台上,被送入那比清韵轩更加绝望的冷宫深处。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甚至很多低位妃嫔都不明所以,只知安美人触怒天颜被废。
消息传回永和宫,含翠跪地痛哭,感激苏清羽履行承诺。苏清羽安排她去了德妃宫中当差,远离是非之地,也算全了这段因果。
处置了安庶人,皇帝对苏清羽并无额外表示,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苏清羽知道,不一样了。她在皇帝心中“识大体、懂进退”的印象必然又加深了一层,同时,她隐忍多年方在合适时机揭开旧伤疤的“心性”,恐怕也引起了皇帝更深的审视。
站在永和宫温暖如春的殿内,苏清羽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细雪。
旧怨已了,柳贵妃、安美人都成为了过去。
但她前方的路,并未因此变得平坦。
皇帝那深沉难测的目光,后宫其他潜在对手的窥伺,以及年关这场必须完美收场的大考……
一切都预示着,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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