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明旨嘉奖的余音尚在耳畔,赏赐的锦缎与珍珠还未来得及收入库房,长久的警惕便让苏清羽意识到,柳贵妃的沉默,并非认输,而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她如同一头受伤的母狼,正在暗处舔舐伤口,磨利爪牙,等待着下一个更为致命的扑击。
这日清晨,苏清羽正在尚宫局与几位新任的女官商议调整宫女轮值制度,以求更趋合理。方晓月则如往常一般,在听竹阁内整理药材,准备前往太医院协助父亲分拣一批新到的草药。
忽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听竹阁的宁静。几名面色冷峻的嬷嬷与太监,手持皇后宫中的对牌,径直闯入,不由分说便控制了方晓月及其贴身宫女。
“方选侍,”为首的嬷嬷语气生硬,目光如刀,“永和宫李美人突发急症,呕吐不止,昏迷不醒,经查,其所服汤药乃你昨日所开!太医在其药渣中验出含有‘七星海棠’之毒!皇后娘娘懿旨,拿你问话!搜!”
“什么?七星海棠?”方晓月瞬间脸色煞白,如遭雷击,“这不可能!我昨日为李美人诊脉,只是寻常风寒,所开皆为疏风散寒之药,绝无此等剧毒之物!”
然而,辩解是苍白的。搜查的宫人很快在听竹阁存放药材的匣子底层,找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小纸包,里面赫然是少许灰白色的粉末,经随行太监中的懂药之人初步辨认,与那“七星海棠”之毒性状极为相似!
人证(李美人中毒)、物证(“毒药”纸包)俱全,动机(或可诬陷其因李美人与之有隙而报复)似乎也勉强说得通。方晓月当即被带走,囚于宫中慎刑司偏殿,听候发落。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间传遍后宫。众人哗然。方选侍性情温和,医术颇佳,怎会行此毒害妃嫔之事?但铁证如山,又由不得人不信。
苏清羽闻讯,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落在案几上,溅起几点墨痕。她心中剧震,不是震惊于方晓月会下毒,而是震惊于柳贵妃出手之快、之狠、之精准!她果然改变了策略,不再直接攻击自己,而是选择剪除自己最得力的盟友,手段更是直指性命,一旦坐实,方晓月绝无生路!而且此事发生在自己刚受嘉奖之后,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巧,分明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更是要试探皇帝与她苏清羽的底线——看你会不会保,看陛下让不让你保!
“小姐,怎么办?方小主她一定是被冤枉的!”春桃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清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柳贵妃此次布局,显然比之前更加周密。直接证据指向方晓月,人赃并获,想要翻案,难如登天。而且此事已惊动皇后,程序上无可指摘。
“立刻去查三件事!”苏清羽声音低沉而迅速,“第一,李美人发病前后的详细经过,接触过哪些人,饮食汤药经由谁手!第二,那个发现毒药包的太监,是什么来历,与长春宫有无关联!第三,太医院那边,是谁最先断定是‘七星海棠’之毒,此人背景如何!”
她必须找到这个局中的破绽,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苏清羽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春桃和小栗子利用日益扩大的宫人关系网,暗中打探消息;她亲自去求见德妃与贤妃,虽未明言指控柳贵妃,但清晰指出了此案存在的诸多疑点,尤其是方晓月毫无动机,以及物证发现得过于“顺利”,恳请二位娘娘在皇后面前代为周旋,务必详查。
德妃与贤妃也觉此事蹊跷。方晓月为人,她们素有了解,绝非行此恶毒之事的人。且此事牵涉苏清羽,她们也不愿见到刚刚稳定下来的后宫局面再起波澜。两人答应会向皇后进言。
然而,皇后那边承受的压力同样不小。李美人虽位份不高,但其家族在朝中亦有势力,如今女儿在宫中险些被毒害,岂能善罢甘休?人证物证指向方晓月,若没有确凿的反证,即便是皇后,也难以轻易放人。
慎刑司偏殿内,方晓月面对审讯,始终坚持自己是冤枉的。她仔细回忆昨日为李美人诊脉开方的每一个细节,确认绝无差错。那包所谓的“毒药”,她更是见所未见。
“那纸包绝非我阁中之物!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方晓月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栽赃?何人栽赃?你与何人结怨?”审问的嬷嬷冷冰冰地追问。
方晓月语塞。她性情温和,与人为善,唯一称得上“结怨”的,便是之前安美人以及其背后的柳贵妃。但她没有证据,此话绝不能出口。
调查并非一帆风顺。李美人宫中人口径一致,皆言汤药乃方选侍所开,并由其贴身宫女亲自煎制送出。那个发现毒药包的太监,是慎刑司的人,背景干净,暂时查不出与长春宫的直接关联。太医院那位断定毒药的太医,资历颇深,言语谨慎,只依据药性判断,不涉其他。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完美地指向了方晓月。柳贵妃此次,几乎做到了天衣无缝。苏清羽站在清韵轩的院子里,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方晓月被囚已一日,时间拖得越久,对方越有可能制造出更多“铁证”,形势对方晓月越不利。
直接证据找不到突破口,那么……动机呢?对方构陷方晓月的动机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打击自己?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那个“七星海棠”,来源是哪里?宫中对此等剧毒之物管理极其严格……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或许,她该冒一次险,去求见那个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人。
她转身回到屋内,铺开信纸,斟酌良久,写下了一封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密信。信中,她未提方晓月冤屈,只冷静分析了“七星海棠”之毒可能涉及的宫闱管理漏洞,及其对皇室安危的潜在威胁,并隐晦提及了近期围绕自己与身边人发生的一系列“巧合”事件。
这封信,她未通过德妃或贤妃,而是让春桃设法,交给了赵德忠的一名心腹小太监。
她在赌,赌皇帝对后宫稳定的重视,赌他对那份“赈灾条陈”背后智慧的欣赏,赌他是否愿意,在此刻,再信她一次。
夜色深沉,苏清羽的心也沉沉下坠。
她能等到黎明吗?
方晓月,又能撑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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