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未亮,空气中还弥漫着破晓前的寒意。苏清羽比往日醒得更早,心中记挂着宫后苑那片刚刚萌发生机的土地。那是她在这个冰冷后宫中,亲手创造的第一缕希望。
她带着春桃,踏着熹微的晨光,再次来到那片背风的矮墙下。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主仆二人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昨日还是一片嫩绿、充满生机的菜畦,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泥土被粗暴地翻起,刚冒出不久的菘菜和蔓菁幼苗被连根拔起,肆意踩踏,与污泥混杂在一起,蔫黄破碎,再无半点生气。原本平整的土地上布满了杂乱无章的脚印,仿佛被一群野兽无情地践踏过。
春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地边,徒劳地想把那些被踩烂的幼苗扶起:“怎么会这样……是谁这么狠心……”
苏清羽没有动,也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脸色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了心头那翻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寒意。
是安美人。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这一招,够毒,也够直接。不涉及宫规,不留下明显的物证,却精准地摧毁了她现阶段最在意的东西,一种纯粹的、恶意的、针对她个人希望的打压。
“别哭了。”苏清羽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哭能把菜哭活吗?”
春桃的哭声戛然而止,抽噎着回头,看到自家小姐那双冷得如同浸了寒冰的眼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苏清羽走上前,蹲下身,无视那些被毁坏的幼苗,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一寸寸地检查这片被破坏的土地。
“春桃,仔细看这些脚印。”她指着泥地里清晰的痕迹,“这个脚印较小,纹路是常见的宫鞋底纹,但边缘模糊,应该是经常干粗活的宫女。而这个……”她的手指移向另一个稍微大些、也更清晰的脚印,“鞋底纹路不同,更深,更规整,脚弓处有特殊的菱形印记……这不是普通宫女的鞋。”
她小心翼翼地用树枝将带有特殊菱形印记的脚印轮廓勾勒出来。然后,她的目光继续搜寻,在凌乱的脚印和断苗之间,她发现了一小截被扯断的、颜色极为鲜艳的红色丝线。
后宫宫女服饰多以素色为主,严禁使用如此扎眼的正红色。这丝线材质细腻,更像是……某种荷包或者络子上的流苏。
苏清羽用一方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截红色丝线包裹起来,放好。接着,她又在一处被踩塌的土块旁,发现了一小片被踩进泥里的、鹅黄色的碎布,布料普通,但颜色在灰褐色的泥土中十分显眼。
“小姐,这是……”春桃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忘记了哭泣。
“证据。”苏清羽站起身,将碎布也收好,眼神锐利如刀,“虽然不足以直接钉死她,但足以让我们知道,是谁伸的爪子,以及,这爪子大概是什么模样。”
她看着这片被摧毁的希望之地,心中并无太多绝望,反而升起一股更加坚定的斗志。安美人以为这样就能打垮她?太天真了。
回到清韵轩,苏清羽立刻让春桃去请方晓月。
方晓月匆匆赶来,看到苏清羽收集到的“证据”和听她描述了现场情况后,气得脸色发白:“她……她也太过分了!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无能狂怒罢了。”苏清羽反而冷静下来,将那块鹅黄色碎布和红色丝线递给方晓月,“妹妹常在宫中行走,人脉较广,可能看出这布料和丝线的来历?”
方晓月接过,仔细辨认。她摸了摸那鹅黄色碎布,又对着光看了看红色丝线,沉吟道:“这布料是宫内低等宫女常用的粗棉布,鹅黄色……安美人身边那个叫小蝶的粗使宫女,前些日子好像刚领过这个颜色的新衣。至于这红色丝线……”她蹙眉,“颜色如此正,材质也好,不像是宫女能用得起的,倒像是……安美人最近颇为喜爱、常佩戴在身上的那个赤金璎珞项圈下面的流苏颜色。”
线索串起来了!促使宫女小蝶执行了破坏,而过程中,很可能安美人或者她的贴身宫女亲自到场监督(或者不慎掉落),留下了这截代表身份的丝线。
“果然是她。”苏清羽眼神冰冷。
“姐姐,你打算怎么办?要去告发吗?”方晓月担忧地问,“可是……这些证据,恐怕不足以彻底扳倒她,她完全可以推脱是宫女个人行为。”
“我知道。”苏清羽点头,“直接告发,正中她下怀,她会毫不犹豫地推出那个小宫女顶罪。我要的,不是让她伤筋动骨,而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安美人是个何等心胸狭窄、手段下作之人。更要让她,为这次的行为付出实实在在的代价。”
她顿了顿,看向方晓月,语气缓和了些:“妹妹,被毁的菜地,还有救吗?”
方晓月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又回想了一下菜地的情形:“大部分是救不回了。但有些根系未完全损坏的,或许……我可以试试用些促进根茎生长的药水浇灌,看能否挽回一二。只是需要时间,而且未必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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