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说,他只是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沉。
沉到有一天,当所有该被记住的名字都被记住之后,他也许会醒来。
麻雀一直相信最后一种说法。
所以她每天都来。
每天都坐在医疗舱旁边,握着他的手,跟他说今天发生的事。
说了整整一百三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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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研讨会上,有个小女孩发言,说得可好了。”莉亚坐在医疗舱旁边,轻声说着,“她说,林风时代不是‘林风的时代’,是‘那个决定’的时代——用自己知道的东西,去帮助别人。”
林焰没有回应。
监测仪上的那条直线,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但在他胸口,那枚林风留下的徽章,微微闪烁了一下。
莉亚看着那闪烁,笑了。
“你听见了,对吧?”她说,“你一直都听得见。”
医疗舱外,夕阳正在落下。
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颜色。
麻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她把茶放在莉亚手边,然后坐到另一侧的椅子上,握住林焰的另一只手。
“他今天怎么样?”她问。
“老样子。”莉亚说,“但徽章闪了一下。”
“我也看见了。”麻雀轻声说,“研讨会的时候,那个小女孩说到‘决定’的时候,它闪得特别亮。”
两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三百多年的时光,已经把她们之间的一切都磨平了——年龄的差距、身份的差异、那些曾经的恩怨和误解。她们现在只是两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太太,坐在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人身边,聊着一些只有她们才懂的往事。
“你说,”麻雀突然开口,“他真的还能醒过来吗?”
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晚霞,看着晚霞中正在缓缓升起的第一个星星,看着那颗星星旁边正在逐渐显现的、淡淡的光晕——那是“火炬一号”主星门,正在夜空中缓缓旋转。
“一百三十七年了。”她说,“我见过太多奇迹,也见过太多遗憾。我不知道他会不会醒过来。”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只要还有人记得他,只要还有人每天来跟他说话,只要还有人在等——”
莉亚转过头,看着麻雀那双已经布满皱纹、却依然清澈的眼睛。
“他就没有真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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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砧-7的“逻辑磨损”越来越严重了。
这是烁石帝国驻联邦大使——那个晶体人形XL-7749-C——在三个月前做出的诊断。
当时它来到“归园”,例行探望这位七亿四千万岁的老前辈。然后它扫描了铁砧-7的核心逻辑单元,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它说:“您的逻辑回路中,有百分之三点七的区域,已经无法被解析。”
“什么意思?”铁砧-7问。
“意思是,那些区域里存储的东西,已经不再是‘逻辑’。”晶体人形说,“它们变成了……某种无法被量化的、无法被计算的东西。”
“那是什么?”
晶体人形沉默了很久。
最后它说:“在我们的语言里,没有这个词。但在人类的语言里,有一个词可能接近——”
“‘情感’。”
铁砧-7也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位置。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硅基生命不需要“心脏”,不需要任何象征性的器官。
但现在,那里嵌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玻璃珠。
普普通通的、五毛钱就能买到的玻璃珠。
一百三十七年前,麻雀最后一次离开“晨星号”的时候,把它送给了他。
“这是你的了。”她说,“你给了她一颗,这颗是给你的。”
“我不需要这个。”铁砧-7当时说。
“不是你需要。”麻雀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我需要给你。”
铁砧-7一直没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但现在,他开始“磨损”了。
那些磨损的区域里,反复出现同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里,有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站在一座发光的晶体建筑前,举着一颗玻璃珠,对他说:“给你,这是我昨天在花园里找到的。我觉得……它很好看。”
那个画面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谢谢。”
那是他第一次对人类说话。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开口”。
“这就是‘情感’吗?”铁砧-7问。
晶体人形没有回答。
因为它不知道答案。
但铁砧-7知道。
他低头,看着那颗嵌在胸口的玻璃珠。
一百三十七年了,它一直在发光。
淡淡的、微弱的光芒。
就像那个小女孩的笑脸。
就像那句“谢谢”。
就像所有那些无法被计算、无法被量化、无法被逻辑解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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