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人形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玻璃珠。
那颗玻璃珠,已经嵌在它的身体里十三个月了。
十三个月来,它每天都在看着那颗玻璃珠,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这颗玻璃珠,不符合我的逻辑。”它说,“它太脆弱了。它的结构不够致密,它的表面有无数微小的划痕,它内部那朵花已经干枯、失去了所有水分。按照任何客观标准,它都是一件‘不合格’的造物。”
“但它是我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台下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颗玻璃珠。
那颗五毛钱就能买到的、普普通通的玻璃珠。
“因为它‘不完美’。”晶体人形说,“因为那个小女孩没有计算我的需求,没有优化她的选择,没有思考‘这个礼物是否配得上对方的存在’。她只是……想给我。”
“那一刻,我理解了‘允许不完美’的真正含义。”
“它不是‘容忍缺陷’。”
“它是‘看见心意’。”
晶体人形抬起头。
“三百二十七年前,林风撬动那颗齿轮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改变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会创造一个文明,不知道会留下一个联邦,不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七亿四千万岁的晶体人形,站在这里,感谢他带来的——”
它停顿了一下。
“——‘允许不完美’。”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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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发言的,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不,不是“人”。
是一段“数据”。
当那团模糊的光影在发言席上凝聚成形的时候,整个报告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认出了它。
不,不是“它”。
是“他”。
“林……林风?”一个年轻的历史学家结结巴巴地说,脸色煞白。
但那团光影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声音温和而遥远,像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响,“我是‘回声’——林风留存在‘艾瑟兰之心’里的意识碎片。严格来说,我只是一段被反复读取和重建的记忆数据。”
“但——”有人站起来,声音颤抖,“你怎么会……”
“艾瑟兰之心在过去十三个月里,接触了超过一亿个经过‘火炬系统’的旅行者。”回声说,“每一次接触,都会激活一部分被封存的数据。三个月前,这些激活的数据碎片,在某个临界点上,自发地重新组合成了一个——‘我’。”
他笑了。
那笑容,和林风一模一样。
“用你们的话说,我是一段‘被想起来’的意识。”
报告厅里,有人开始流泪。
三百多年了。
林风——这个已经被神化成传说、被抽象成符号、被镌刻成纪念碑的名字——突然又“活”了。
虽然只是一团光影。
虽然只是一段数据。
但他在笑。
他在看着他们。
“我只有三十分钟,”回声说,“然后我会再次消散。但在这三十分钟里,我想回答一个问题——一个你们在会议上反复讨论,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环顾四周。
“那个问题是——林风自己,如何看待自己的‘遗产’?”
台下有人愣住了。
三百多年来,无数人研究过林风的日记、信件、演讲稿、技术手稿。他们试图从中拼凑出林风对自己所作所为的看法。
但没有人真正问过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人能问。
回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我曾经害怕过。”
“害怕自己带来的技术,会变成新的武器,新的压迫工具,新的制造不平等的理由。”
“我曾经在梦里反复看见一个画面——无数台‘深红彗星’的仿制品,在互相厮杀,用我留下的光束剑,刺穿彼此的核心。”
“那是我最深的恐惧。”
台下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画面,在某个时期,确实出现过。
在联邦成立之前,在“铁血洪流”的战场上,确实有人用林风留下的技术,攻击同样来自人类的其他派系。
“但后来,我想通了。”回声说,声音依然温和,“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它只是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什么,取决于走路的人。”
“我撬动那颗齿轮的时候,不知道它最终会通向哪里。但三百多年后,我站在这里,看到你们——人类、烁石帝国、光灵、地核人、三十七个文明的代表——坐在一起,讨论着‘如何共存’这个问题。”
“那一刻,我想起了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
“那句话,是我在穿越之前,从一个模型说明书上看到的。”
“‘高达是工具,不是信仰。信仰在驾驶舱里。’”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
但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三百多年后,驾驶舱里的人变了。但信仰……还在。”
回声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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