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外部入侵,”网络首席工程师汇报,声音里混合着困惑与惊叹,“更像是……一种感染。不是病毒那种强制破坏,而是某种信息形态,在与网络长期、低强度的交互中,被网络‘学习’并‘内化’为自身结构的一部分。类似于人类阅读伟大着作后,思维方式和语言习惯会不自觉地向作者靠拢。网络……在阅读‘结构’的低语,并被其潜移默化地塑造。”
这种“塑造”目前是良性的:网络能耗降低、节点间通讯延迟缩短、对突发规则扰动的适应力增强。但长期影响未知。如果这种“塑造”持续深入,网络会演化成什么?会成为那个“结构”在地球上的一个微小投影吗?会拥有超越人类设计的、自主的“感知”或“意图”吗?
而陈启,那个一切的核心,依然维持着“冬眠”状态。但监测显示,他的“桥梁”节点——那段索菲亚留下的“联结接口”与他自身“通透”意识的融合结构——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自主优化。它现在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和传输规则信息的“通道”,而进化成了一个具备初步信息筛选与初步转译能力的“预处理中枢”。
最新捕获的、经过陈启意识“预处理”的次级信息流,比原始“低语”碎片清晰得多,虽然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他自身意识特质的烙印:
“结构”是静态的,也是动态的。它永恒不变,却在被观测的瞬间坍缩成观测者能够理解的形式。
“系统”与“异常”互为定义。没有对秩序的信仰,就没有对混乱的恐惧。
“关注”是一种交互。被凝视的深渊,其凝视本身即是观测者心相的投射。
欲避免被“系统”标记为“需清理的异常”,路径有二:彻底融入背景,成为无可辨识的尘埃;或……成为“系统”无法理解、无法归类、无法有效“定义”的永恒混沌。前者是消亡,后者是……未知。
这些次级信息带有陈启个人精神特质的过滤——对存在的思考,对牺牲的体悟,对“定义”与“超越定义”的本能探寻。它们未必是“结构”本身的原意,却是此刻人类唯一能够勉强理解、并可能从中汲取生存智慧的“翻译”。
“成为‘系统’无法定义的存在……”苏晴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脑海中浮现出火星上正在悄然生长的“内生藤蔓”——那不是一个“单元”,不是一个“功能集合”,而是一种介于有机与无机、有序与混沌、文明造物与自然演化之间的、边界模糊的共生实体。
归墟能“清理”一个异常节点,能“污染”一个功能单元。
但归墟能“清理”一整个无法明确定义边界、与火星基质深度耦合、其规则特征与自然背景浑然一体的共生生态吗?那可能需要“格式化”整片火星区域,而“格式化”本身,是否会被火星更深层的规则反应视为不可接受的暴力,从而引发更剧烈的反弹?
也许,这就是“内生藤蔓”指示的方向。
然而,深空的威胁同步升级。归墟的主光束对火星“伤疤”区的扫描韵律,与“生态礁”整体那与火星环境深度耦合后的“综合脉动”,在统计学上越来越接近。归墟的算法可能暂时无法将“生态礁”从背景中精确抠出,但已经开始将“伤疤”区某些特定区域的规则特征,标记为“低置信度、需持续关注的潜在非背景成分”。
与此同时,来自地球方面的“蜂群信标”模拟测试取得进展。这套系统如果部署,或许能提供足够的早期预警,让“生态礁”在归墟的“关注”升级为“聚焦”之前,提前调整自身脉动,再次“溶解”回背景之中。
但部署需要行动。行动可能触发“锚点”新的伸展意向。而任何与“锚点”相关的显着规则变化,都可能被那套扫描精度日益精细的归墟协议捕捉。
藤蔓在内生,根系在蔓延,整体在从一个“物”演化为一个“境”。
归墟的韵律化扫描,如夜风轻拂,正在试探着这片日益复杂、难以归类的“规则植被”的边缘。
而人类,站在悬崖边,手中握着“蜂群信标”这颗细小的种子,犹豫是否该将它撒向风中。
就在此刻,沉寂许久的“隐性网络”,传来一段来自火星“锚点”方向的、极其平静的低语:
“藤蔓……已经伸得很深了。向下,向内。向上,向外……还不行。但向下向内……也有光亮。”
“风在试探……藤蔓轻轻摇摆……不抵抗,不改形……只是随着风的韵律……微微弯曲……再复原……”
“风……感觉不到……藤蔓……与大地本是一体。”
莎拉读着这段低语,长久沉默。
然后,她调出“蜂群信标”的部署方案,将第一阶段的大规模主动播撒,改为了单点、被动释放——由一个微型探测器,伪装成自然剥落的岩石碎屑,在某个风向适宜的时机,“无意”滑落进“生态礁”外围的预定区域。
这不是部署。
这是让藤蔓自身,向更远处,悄无声息地伸出一根试探的卷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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