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在舷窗外铺展开来,像一块生锈的、遍布伤痕的巨大铁饼。
“回声号”切入环绕轨道已经六个小时。飞船保持着静默滑行,灵脉翼帆收敛,仅以最低功率维持姿态调整。每个人都挤在狭窄的观测窗前,沉默地凝视着下方那颗死寂的星球。
它与地球的影像资料完全不同。没有蔚蓝海洋,没有白云缭绕,没有绿色植被。只有无边无际的、深浅不一的红褐色荒漠,被纵横交错的峡谷撕裂,被巨大的盾状火山俯瞰,被无数陨石坑凿出坑洼不平的麻点。沙尘暴在局部区域肆虐,形成浑浊的、缓慢移动的黄色气旋。
但最触目惊心的并非自然的荒凉。
是那些“不自然”的痕迹。
“看那里,赤道附近的平原地带。”莎拉的手指在增强观测画面上划过,声音紧绷,“那些几何图形……太规整了。”
画面上,一片相对平坦的红色平原上,分布着数十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正六边形网格结构,每个边长目测超过十公里。网格线条呈现出黯淡的银灰色,与周围的红土形成鲜明对比,像是用巨尺在星球表面画下的、早已褪色的蓝图。网格中心,隐约能看到坍塌的、晶体化的塔状结构残骸。
“还有水手谷边缘。”卡洛斯调出另一组图像,那是太阳系最大的峡谷系统,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跨火星表面。但在峡谷某些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赫然镶嵌着规则的、蜂窝状的孔洞阵列,洞口边缘光滑,明显是人工开凿,“那些洞穴的排列方式……符合星旅者文献中记载的‘深层地脉观测站’标准制式,但规模大了至少百倍。”
费尔南多抱着胳膊,眉头紧锁:“所以,星旅者不仅来过,还把这里……改造过?建了这么多东西,然后全扔了?”
“不是扔了。”张伊人调出飞船外部灵脉扫描的实时频谱图,屏幕上不再是单调的噪音,而是呈现出极其复杂、层层叠叠的能量纹路,“看这个。火星的灵脉……没有死。它在流动,非常缓慢,非常微弱,像冬眠动物的心跳。而且,这些流动是有规律的,集中流向几个特定区域——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些遗迹位置。”
蔡政烨站在众人身后,左手手背的叶形印记从进入火星轨道开始就持续传来温热的搏动感,仿佛在与下方某个遥远的存在相互呼唤。他闭上眼睛,尝试通过星火山根去“倾听”。
不是声音。
是“感觉”。
一种巨大的、沉郁的、仿佛被埋藏了亿万年的“悲伤”。不是人类的悲伤,而是某种更宏大、更抽象的存在——一颗星球,或者一个文明——在漫长岁月中积淀下来的、近乎固化的哀恸。在这悲伤深处,又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异常尖锐的“渴望”,如同被囚禁的灵魂在拍打牢笼。
“它很痛苦。”蔡政烨睁开眼,声音低沉,“而且……它在等我们。”
“等‘我们’?”费尔南多转头看他,“还是等你手里的那个‘钥匙’?”
蔡政烨抬起左手,叶印在昏暗的驾驶舱内发出柔和的翠绿微光:“不知道。但那个‘欢迎回家’的信号,就是从最大的那个能量汇聚点发出的。”他指向主屏幕,画面中心放大了一个区域——那是一个位于火星北半球巨大平原上的、直径超过一百公里的撞击坑。但坑底并非常见的陨石坑结构,而是布满了规则裂痕,裂痕中央,是一个微微凸起的、直径约五公里的正圆形平台,平台表面覆盖着某种光滑的、非自然的暗色材料。
平台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但极其明亮的银色光点,正是活跃信号的源头。
“就是那里。”莎拉对照着龙脉罗盘,罗盘的指针死死钉在那个方向,“‘归途之门’,星旅者文献里提到过的前哨核心枢纽。也是传承中暗示的、封存‘失败记录’的地方。”
“有大气读数吗?能直接降落吗?”张伊人开始计算降落轨道。
“火星大气稀薄,但回声号的气动外形和护盾足够应付直接进入。平台表面材料未知,但扫描显示结构稳固。问题是……”卡洛斯放大平台边缘的图像,“看这些。”
平台边缘,散落着一些巨大的、扭曲的金属和晶体残骸,像是某种巨型装置的碎片。碎片中,隐约能看到一些类似舱室、走廊的结构,但都呈现出诡异的“融化”后又“凝固”的状态,仿佛被难以想象的高温瞬间熔化,又在瞬间冷却。
“战斗痕迹?”费尔南多眯起眼,“还是……某种灾难现场?”
“降落协议启动。”蔡政烨坐回主驾驶位,系紧安全带,“全员就位。我们直接去平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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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稀薄火星大气的旅程颠簸而沉默。橙红色的尘霾掠过舷窗,能见度极低,只能依靠仪表和灵脉扫描导航。当飞船突破最后一道尘暴,那个暗色平台清晰地出现在下方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平台之大,从轨道俯瞰时已有概念,但真正接近时才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尺度。它像一枚镶嵌在红色荒漠上的黑色巨印,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暗红色的天光,没有任何接缝或纹路,浑然一体。中央的银色光点在近距离看,其实是一座低矮的、金字塔状结构的顶端,材质似玉非玉,似晶非晶,正持续脉动着柔和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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