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的地下赌场,藏在城南贫民窟的窄巷深处,门口悬着块褪字的“酒肆”木匾,与斑驳土墙、墙根污水融为一体,若非熟客,绝难窥破内里玄机。掀开门内厚重黑帘,喧嚣与热浪裹挟着烟草、汗水与劣质酒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几盏煤油灯在昏暗里摇曳,昏黄光晕勉强照亮一张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庞,骰子碰撞的脆响、赌徒的欢呼与咒骂交织,形成一股狂热又压抑的洪流,将理智冲刷得摇摇欲坠。
这日傍晚,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踏入巷口,正是李家二公子李冲。他身着半旧绸缎衫,刻意掩去了平日的锦衣华服,却难掩眉宇间的烦躁与颓唐。半月前暗杀林天的计划功亏一篑,不仅没能除掉心头大患,反倒遭了父亲李万成的冷遇,连日来在府中备受冷落,满心郁结无处排解。在家中憋闷了数日,他终究按捺不住,又偷偷溜到这地下赌场,想在输赢起落的刺激中麻痹自己,暂且忘却诸事不顺的烦闷。
而这一切,早已被暗中盯梢多日的林天尽收眼底。自从上次暗杀未遂后,林天便没放松过对李冲的监视,这段时日下来,早已将他的习性摸得通透:此人自负又贪婪,极好面子,一旦失意便容易沉溺于赌场的虚妄刺激中,妄图靠运气找回尊严与财富。摸清了这些致命软肋,林天心中的计划已然成型,一个专为李冲量身打造的“富贵陷阱”,正悄然铺开,只待他自投罗网。
刚踏入赌场,浓烈烟味便呛得李冲皱眉。一个留着八字胡、眼神活络的杂役立刻迎上来,满脸谄媚:“这位爷,里边请!瞧您气度,定是贵人临门!小的给您留了好位置,茶水点心立马伺候!”
李冲心烦意乱,不耐烦挥手:“滚开,别挡路。”杂役笑容不减,赔笑退到一旁:“爷您随意,有需要随时吩咐。”
李冲径直穿过拥挤人群,目光锁定最热闹的赌大小桌。吆喝声此起彼伏,他站在外围看了三局,体内赌瘾被彻底勾起,推开人群坐下,掏出一张百两银票“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带着刻意的张扬:“押大。”
周围赌徒见他出手阔绰,纷纷侧目。庄家手腕翻飞,瓷碗飞速晃动,骰子碰撞声敲得人心头发紧。“买定离手,开!”三枚骰子赫然是十五点,大!李冲脸上掠过得意,连日阴霾散去大半。接下来几局,他运气颇佳,几乎百发百中,桌上筹码堆成小丘,众人纷纷跟风押注,奉承话像潮水般涌来,“这位爷手气逆天!”“跟着爷准没错!”,李冲的虚荣心被彻底填满,烦躁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就在他玩得兴起时,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人挤了过来。此人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温和笑意,腰间挂着块成色极佳的暖玉,手指戴着羊脂玉扳指,手中把玩着绣兰草的折扇,举手投足透着儒雅阔绰,与赌场的粗鄙格格不入。他在李冲身旁坐下,笑道:“这位兄台,好运气!连着赢这么多局,在下都想沾沾喜气了。”
谁也未曾想到,这看似富贵闲雅的年轻公子,正是易容改扮后的林天。为了这场戏,他不仅易容化妆,更刻意模仿富家子弟的言行举止,连配饰都挑得考究,只为让李冲不起半分疑心,心甘情愿踏入早已布好的罗网。
李冲瞥了他一眼,见其气度不凡,非寻常赌徒,语气稍缓却仍带疏离:“还行吧。”
年轻人不在意他的冷淡,顺势落座,诚恳道:“在下姓张,做珠宝生意的,刚到望海城。看兄台举手投足皆是贵气,想必也是富贵人家出身?”语气里的敬佩恰到好处,让李冲格外受用。
李冲最吃奉承这套,脸上得意更浓,故作谦虚:“家里做点小生意,算不上富贵。”他隐瞒了真实身份,毕竟赌博并非光彩之事,若是传出去,难免会被父亲责骂。
林天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温和:“原来是同行,失敬。”他左右瞥了眼,见众人专注赌桌,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不瞒兄台,在下这次来望海城,确实是带着一笔好货,想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见周围的人都在专注于赌桌,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前些日子从南边的一个海盗手里收了一批珍珠,都是上等货色。”
说着,他掏出小巧锦盒,轻轻打开。红色绒布上,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莹白如雪,对着昏暗灯光竟泛着淡淡粉晕,光泽温润,一看便价值不菲。
李冲的目光瞬间被珍珠黏住,瞳孔收缩。他虽不懂珠宝,却也知这般成色绝非凡品。“海盗”“珍珠”两个词在脑海中盘旋,让他心头一动——他虽是李家二公子,但月例有限,想买珍稀玩意儿、应酬开销常常捉襟见肘。
“这珍珠确实不错。”李冲忍不住赞叹,伸手想拿,却被林天轻轻按住锦盒。
“兄台莫怪,珍珠娇贵,怕沾汗渍。”林天笑着合上锦盒,“这只是其中一颗,我那儿还有整整一匣子,颗颗都是这般成色,甚至有鸽子蛋大小的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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