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金融塔，六十六层。
“云顶咖啡厅”，名副其实。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浮动的云层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整座江北市的繁华，都被踩在了脚下，营造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属于权力与财富阶层的独特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由人工精心筛选后现磨出来的蓝山咖啡豆香气，背景音乐是若有若无的、由大提琴演奏的古典乐章。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不动声色地彰显着它的不凡与昂贵。
靠窗的绝佳位置，刘婉仪身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香奈儿套装，妆容一丝不苟。她正用一柄小巧的纯银勺子，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姿态优雅，如同一个中世纪的女王。
但她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在打量着对面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陈总”。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沉稳。
那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仿佛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后沉淀下来的平静，让她这个在商场上阅人无数的老手，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力。
“陈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刘婉仪率先打破了沉默，脸上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亲和力十足的商业微笑。
陈歌微微颔首，回以一个同样礼貌的笑容：“刘总过奖了。在您这样的业界前辈面前，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两人之间的开场白，客套而又充满了商业互吹的虚伪。
而在这场虚伪的会面开始的那一刻，一场针对千万观众的、无声的直播，也已悄然开启。
王胖子，此刻正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的“助理小王”。他将那台伪装成平板电脑的主摄像机，自然地放在了桌子的角落，假装在认真地记录着会议要点。
而陈歌西装上衣口袋里，那支伪装成万宝龙钢笔的高清摄像头，则像一只蛰伏的毒蛇，将它那冰冷的“眼睛”，精准地对准了刘婉仪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直播间的标题，很简单——《一次特殊的商业合作》。
这个标题，让涌入的数百万粉丝，都感到了极大的困惑。
【卧槽？什么情况？主播不探险，改行当霸总了？】
【这环境，这逼格……我走错直播间了吗？】
【对面那个女的是谁啊？看起来好有气质，是个大老板吧？】
【别急！都别急！这叫暴风雨前的宁静！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要有大事发生！】
陈歌没有理会直播间的喧嚣，他全程表现得滴水不漏。
他侃侃而谈，将王胖子连夜赶制的那份商业计划书里的概念——“MCN矩阵”、“流量闭环”、“私域运营”、“IP价值深度孵化”——讲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前景诱人，展现出了一个新兴行业领军人物该有的所有专业与自信。
刘婉仪频频点头，眼神中的审视，也逐渐被一丝欣赏所取代。她开始相信，这确实只是一场纯粹的、充满了潜力的商业合作。
气氛，在最初的试探后，变得融洽起来。
就在这时，陈歌看似随意地，抛出了第一个诱饵。
在谈到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时，他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我们的初步规划，是想把新的网红孵化基地，选址在江北大学城附近。毕竟那里年轻人多，思想活跃，是我们进行内容创作的灵感源泉。”
“江北大学城”这五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刘婉仪那看似平静的心湖。
她搅动咖啡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大约只有0.5秒的停顿。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称赞道：“陈总真是好眼光，大学城确实是块风水宝地。我们公司每年都会在那边举办好几场校园招聘会。”
这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却被陈歌和那支冰冷的钢笔摄像头，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直播间里，少数心思缜密的观众，也开始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刚才……她是不是停了一下？】
【好像是，提到大学城的时候，她的动作僵了一下。】
陈歌心中冷笑，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笑了笑，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旋涡。
“其实选在那里，也有一点我的私心。”他用一种带着些许怀念的语气说道，“我个人很喜欢音乐，尤其是钢琴曲。对了，我查过资料，刘总您可是我们江北大学的杰出校友，想必……应该对学校那栋颇有历史感的老音乐楼，很熟悉吧？我听说，那里可是出过不少有名的艺术家呢。”
“老……音乐楼？”
这四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中了刘婉仪内心深处那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
她脸上的商业化微笑，瞬间变得僵硬无比。她端起咖啡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她猛地喝了一大口滚烫的咖啡，试图用那灼热的液体，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陈总……对我们学校的过去，似乎……很感兴趣？”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冷淡，失去了之前的热情。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急转直下的、诡异的气氛。
【变脸了！她绝对变脸了！提到音乐楼之后！】
【卧槽！正片要开始了吗？！我他妈好兴奋啊！】
陈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身体缓缓地靠回了柔软的椅背，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但眼神，却已经变得深邃如渊。
两人之间，那段充满了张力的沉默，仿佛让整个咖啡馆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商业合作的轻松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鸿门宴上，那股一触即发的……
冰冷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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