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的状态依旧糟糕,全靠金属片的“固定”和玉佩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维系才没有彻底崩溃。但她能感觉到,随着时间推移,金属片那层“能量薄膜”也在极其缓慢地消耗,玉佩更是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裂纹似乎又多了几道。这“小船”本身,也在海水的浸泡和摇晃下,发出各种令人不安的声响,捆绑的纤维在慢慢松弛,填补缝隙的湿泥在被冲刷、溶解。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衰亡的绝望赛跑。在一切彻底崩溃之前,她必须抵达“深翠林地”,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让她暂时落脚、恢复一丝元气的、哪怕只是块稍大点的礁石。
然而,“无垠海”显然不会如此仁慈。
变化,是从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连绵不绝的“嗡鸣”声开始的。
最初,这声音极其微弱,混杂在海浪声中,几乎难以察觉。但渐渐地,它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仿佛有无数巨大的生灵在海底翻身、低语。海水的颜色,也从原本的深灰色,渐渐染上了一种不祥的、墨汁般的漆黑。天空,那铅灰色的天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涂抹上了浓墨。
风,毫无征兆地变大了。
起初只是拂面微风,很快就成了呼啸的强风,卷起咸腥的水汽,拍打在“木盒船”粗糙的外壁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海浪不再温和地起伏,开始变得暴躁,一浪高过一浪,推搡着脆弱的小船,让它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剧烈地颠簸、旋转。
“嘎吱——嘎吱嘎吱——!”
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声瞬间变得急促而尖锐。填补缝隙的湿泥和胶状物被第一个浪头就冲开了一道口子,冰冷刺骨、带着诡异粘稠感和淡淡腥味的海水,立刻从缝隙中涌入。虽然涌入的速度不快,但这是一个危险的开始。
凌曦的意识瞬间从半休眠中被强行拉回,高度紧绷。她立刻加强了与金属片的联系,试图稳定方向,同时将所剩无几的意念力全部用于对抗摇晃,努力让“小船”的船头对准风浪袭来的方向,避免被侧面掀翻。
但风浪的增长速度,远超她的应对能力。
几个呼吸之间,强风就化为了狂风,呼啸着,如同无数巨兽在耳边嘶吼。海浪从几尺高,迅速攀升到一丈、两丈……墨黑色的海水如同沸腾的巨锅,涌起一道道山岭般的浪涛,又狠狠砸下,激起漫天惨白的泡沫。天空彻底漆黑如墨,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扭曲的、暗紫色的闪电,才能瞬间照亮这末日般的景象。那闪电无声,或者其声音被狂风巨浪彻底淹没,只留下诡异而惊悚的视觉残留。
风暴来了!而且是远超普通海上风暴的、蕴含着某种混乱、暴虐能量的、属于“无垠海”的恐怖天灾!
“轰——!!!”
一道如同城墙般的巨浪,从侧后方狠狠撞在“木盒船”上!简陋的木结构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仿佛要瞬间解体的爆响!船体被巨力抛起,凌空翻滚了半圈,又重重砸回海面,更多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凌曦的“核心”在船内翻滚撞击,剧痛传来,结构再次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胸口的玉佩猛地一震,表面一道裂痕似乎又加深、延长了少许。
“稳住!方向!”凌曦在意识中狂吼,不顾一切地榨取着最后的力量,试图通过金属片“固定”自身,并强行“感知”和“修正”方向。但在这天地之威面前,她那点微薄的力量,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微不足道!金属片提供的“牵引”和微弱“力场”,在这狂暴的、似乎蕴含着空间扰动和混乱能量的风暴与海浪中,也变得极其不稳定,方向感时断时续,甚至偶尔会出现紊乱!
“咔嚓!”一声脆响,一根捆绑侧板的、相对坚韧的植物纤维,在巨大的拉扯力下,终于崩断!一侧的木板立刻向外歪斜,更大的缺口暴露出来,海水如同瀑布般灌入!船体迅速倾斜,下沉的速度明显加快!
“不!不能沉!”凌曦的意念在风暴的轰鸣和海水的咆哮中无声地呐喊。她疯狂地试图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力量,去“堵”那个缺口,去“拉紧”其他捆绑的纤维,去“平衡”船体……
但一切都是徒劳。在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她这残破的存在和这临时拼凑的“小船”,渺小得可怜。
“轰隆!!!”
又一道更粗大、更狰狞的暗紫色闪电撕裂苍穹,短暂地照亮了海面。借着这瞬间的光亮,凌曦“看”到了令她意识几乎冻结的景象——前方,一道接天连海的、高达数十丈的、墨黑色的水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她这个方向,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碾压过来!那是……海啸?还是风暴掀起的最恐怖巨浪?
绝望,如同这墨黑色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
力量将尽,船将解体,而这灭世般的巨浪就在眼前……如何抵挡?拿什么抵挡?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瞬间——
“嗡——!”
一声不同于风暴雷鸣、也不同于海浪咆哮的、低沉而清晰的震颤,自她“核心”深处,自那与她“融合”的暗灰色金属片内部,骤然响起!这一次的震颤,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都要清晰!
紧接着,一股冰冷、但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活跃”、都要“澎湃”的能量,自金属片深处涌出!这能量不再仅仅是维持“稳定”的薄膜,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指向性的、仿佛被外界狂暴能量“激发”或“共鸣”的“波动”!
金属片表面的那些模糊纹路,在这一刻骤然亮起!不再是微弱的暗银色光晕,而是一种明亮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银白色光芒!这些光芒沿着纹路流淌、交织,瞬间在金属片表面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旋转变化的立体符文虚影!
与此同时,凌曦胸口那枚即将彻底碎裂的玉佩,仿佛受到了这银白色光芒和符文的刺激,竟也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一缕微弱却精纯的琉璃色光华,与那银白色光芒碰撞、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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