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秋莹踏入兰亭时,便觉察到有许多隐藏在暗处的人。
雕梁画栋间这里都是金贵的小姐公子,暗处有守卫倒也寻常,可有些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细密地扎在背脊上。
直到与书达公子迈入暖阁,异变陡生。原本分散在各处的暗卫忽如潮水般聚来,将他们包围在暖阁中。
池秋莹呼吸一滞,面上却不动声色,猛地扣住书达公子的腕骨。
“池姑娘?”书达公子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怔,温润的眉眼染上惊诧,“怎么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从屏风后暴起!原是方才替他们关门的“乐乐”,此刻手以手做刃,直劈池秋莹后颈。
电光石火间,池秋莹腰肢如灵蛇般拧转,灵巧的避过致命一击。
“咦?”乐乐一击落空,眼中闪过错愕——这女子竟能在瞬息间避开?
暖阁梁上,雪隐庄主一直静观其变。见此情形,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区区一个女子而已,他猛地抬手,一枚银镖无声射向暗处待命的刺客,唇畔勾起冷笑:“废物,还不动手?”
刺客的寒刃如暴雨般劈来,池秋莹的月白裙裾在刀光中翻飞如蝶。
她无暇顾及被乐乐拽到身后的书达公子——她此刻紧紧攥着乐乐的衣袖。池秋莹旋身避开左侧刺客的横斩,右肘如铁锤般撞向右侧飞扑而来的黑影,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胸骨塌陷,闷哼着倒地。她顺势抄起刺客腰间的环首刀,刀身在暖阁烛火下划出银弧,与随后赶到的另一名刺客短兵相接,火星四溅。
“当啷!当啷!”刀光剑影的脆响在暖阁内炸开,池秋莹的裙角被划开数道口子,却不见血迹——她身形如鬼魅,捡刀、格挡、反击,动作行云流水。
暖阁外,作诗的小姐公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四散。
沈知微的团扇掉在地上,周明棠的酒盏摔得粉碎,苏挽晴却死死盯着暖阁门缝里漏出的刀光,指尖掐进掌心:“这是怎么了?”
“有、有刺客?”林晚照躲在廊柱后,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暖阁的雕花木门“轰”地被撞开。池秋莹与雪隐庄主并肩冲出——不,是雪隐庄主被她一脚踹在胸口,踉跄着撞出门框,而池秋莹持刀立在门槛上,墨发飞扬,眼中寒芒如冰。
“你竟然这么厉害…”雪隐庄主刚要感叹,池秋莹已如离弦之箭扑上。他慌忙举刀格挡,却见那环首刀如毒蛇般绕过他的防御,直刺他握刀的手腕。他痛呼一声弃刀后退,池秋莹步步紧逼,刀背拍在他膝弯,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抓住他们!”杜鹏的喝声从人群后传来。他并未走远,此刻带着四名王府侍卫从暗处现身,三两下便将剩余的刺客按倒在地,捆成粽子。
雪隐庄主躺在地上,斗笠滚落,露出一张脸。他盯着池秋莹手中的刀,又抬头看她清冷的眉眼,突然癫狂大笑:“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怎样?雪隐山庄三百死士,定会为我报仇!”
池秋莹没说话,只将刀尖抵在他喉间,示意杜鹏用牛筋绳将他捆了。待绳子勒紧,雪隐庄主才喘着粗气问:“为什么……不杀我?”
池秋莹收刀入鞘,月白裙裾在风中轻扬。她低头看着这个想杀了自己的人,目光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像雪山之巅的湖。
“我从不杀人。”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让满场寂静。
雪隐庄主愣住,随即又笑,笑声嘶哑如夜枭:“装什么慈悲?你以为你是菩萨吗?”
池秋莹抬眼,望向远处被乌云遮蔽的太阳,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神性的笑意。
风过兰亭,卷起她腰间的青铜铃铛,发出清越的“叮铃”声,仿佛在回答这个问题。
……
长安城外秋风猎猎,卷着塞北的黄沙与草木清气。
地平线上忽有尘烟如龙,遮天蔽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城楼瓦当簌簌作响。守城士兵猛地挺直腰板,嘶声高呼:“是冠军侯!霍将军凯旋了!”
这一声呼喊如投入沸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座城池。百姓们扶老携幼涌向城门,青石板路上人潮涌动,连坊墙上的猫都探出脑袋,竖着耳朵张望。
尘烟渐散,一支铁骑如利剑劈开秋色,踏着整齐的蹄声驶来。
为首那人身着玄铁重甲,甲胄上鎏金的云纹在阳光下跳跃,肩头猩红披风被风扯成烈焰般的弧度,猎猎作响。
他胯下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骏马,马鬃如瀑,四蹄踏地时溅起细碎的泥点,却丝毫不影响那股子飒爽。
这便是霍去病。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却绝非文弱书生的阴柔俊美,而是带着塞北风沙淬炼过的英挺。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如刃,在眼尾处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三分不怒自威的锐气;双眸是罕见的琥珀色,在光下流转着金褐色的光,看人时如鹰隼,专注而锐利,却又在望向长安城楼时,浮起一丝少年人独有的、明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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