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原良树佝偻着高大的身躯,像一尊移动的黑色石碑,沉默地走在前面带路。三人跟在他身后,踏上了连接主屋与锻造工坊的、吱嘎作响的木制长廊。
长廊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尽头院落里炉火的微光勉强透入。两侧是一排排纸门紧闭的房间,门纸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在角落肆意蔓延,显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使用过,甚至不曾踏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木料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息。
林七夜的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那些如同蛰伏兽口般的漆黑房间,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探查着周围,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
然而,古原良树并没有在任何一间房前停留。他带着三人径直穿过了看似用作会客的正厅,直接来到了宅邸后方——一个完全露天的宽阔院落。
院落的景象与屋内死寂破败的氛围截然不同!
院子中央,一座用厚重耐火砖垒砌的巨大锻造炉正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在炉膛内跳跃,发出“呼呼”的声响,将周围一片区域映照得亮如白昼,也驱散了深夜山间的寒意。炉子周围,杂乱却有序地摆放着风箱、铁砧、淬火池、以及各种型号惊人、泛着冷冽寒光的锤具、钳具等锻造器械,地上散落着煤块和金属边角料。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粗犷、原始而又充满力量感的生活气息。
古原良树走到院子角落一堆杂物旁,弯腰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了三张看起来摇摇欲坠、布满灰尘的小木凳。他撅起嘴,用力吹了吹凳面上的积灰,顿时尘土飞扬,然后随意地将凳子摆在了火炉旁相对干净的空地上。
雨宫晴辉似乎早已习惯,神色自若地在一张凳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周围熟悉的景象,淡淡开口:“四年了,你这里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抬手指了指古原良树,对林七夜和池秋莹简单介绍:“这位是古原良树,这一代的祸津第九刀刀主。” 然后又指向林七夜和池秋莹,“这位是我的朋友,浅羽七夜。这位是浅羽的夫人。”
林七夜出于礼貌,对古原良树点头笑了笑;池秋莹也微微颔首示意。
古原良树却仿佛没听见介绍,也毫不在意礼节。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雨宫晴辉,那双深陷在黑色眼眶里的、毫无生气的死鱼眼,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空洞且吓人。
他就这么盯着雨宫晴辉,半晌,才用那沙哑的嗓音干巴巴地问:
“你……有事吗?”
“……有。” 雨宫晴辉回答得干脆。
他转过头,看向林七夜,言简意赅:“刀呢?”
林七夜会意,从背后解下那个用布条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露出了里面断成两截、黯淡无光的直刀【斩白】。刀身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看到【斩白】的瞬间,古原良树那一直如同死水般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他猛地蹲下身,几乎是抢一般从林七夜手中接过两截断刀,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行动迟缓的老人。
他捧着断刀,凑到炉火旁,那双“死鱼眼”此刻迸发出惊人的专注与活力,手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地抚摸着刀身的每一寸,检查着断裂的茬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啧啧称奇的细微声响。
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研究了足足十多分钟,才缓缓直起身,点了点头,用异常笃定的语气说道:
“没问题……给我五天时间。”
听到他如此肯定、甚至带着几分见猎心喜的语气,林七夜心中微微惊讶,看来这位形如僵尸的刀主,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雨宫晴辉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沉吟片刻,再度开口,语气平静却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要求:
“刀修好之后,顺便,给它按个刀魂吧。”
“……”
古原良树浑身一僵,捧着断刀的动作都顿住了。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难以置信,僵硬地转过头,那双刚刚还闪烁着专业光芒的眼睛,瞬间又变回了死鱼状,死死盯住雨宫晴辉。
“刀魂?” 他像是被气笑了,干瘪的胸腔发出嗬嗬的怪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荒谬感,“我要是能随手给一柄刀按上刀魂,那跟再造一柄祸津刀有什么区别?你把祸津刀当什么了?街边铁匠铺的菜刀吗?!”
“这不是你,还有你的先祖古月裕贵,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雨宫晴辉没有被他的激动影响,反而冷静地反问。
古原良树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对无知者的鄙夷:
“当年大国主神动用了全部国津神的底蕴,汇聚了人神两界的顶尖资源,才勉强造出了那九柄祸津刀!现在就凭我一个躲在这山沟里的糟老头子铁匠,说造一柄祸津刀就能造一柄祸津刀?你把祸津刀当什么了?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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