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的原因……并非天生的生理反感。
一段遥远、模糊、却带着冰冷粘稠触感的记忆如同沉在深海的残破影像在柚梨泷白面前播放:
幼小的“他”,站在华丽却空旷的偏厅。他熟悉的、会偷偷给他带外面小点心的年长仆人,此刻正被他的父亲——紧紧按在冰冷的石柱上。
父亲的眼睛是疯狂的血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那不是优雅的进食,是失控的、贪婪的、近乎掠夺的吞噬。
仆人惊恐的面容迅速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眼窝深陷,最后变成一具轻飘飘的、毫无生气的……东西。父亲松开手,那“东西”软塌塌地滑落在地。
父亲转过身,唇边还残留着一抹刺目的鲜红。他看到了不远处呆呆站着的幼子,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伸出猩红的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就是那一瞬间。
不是对血液本身气味的厌恶,也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憎恶与恶心,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脊椎,死死盘踞在他的感知核心。
他憎恶的不是血液。
是深植于血脉之中、那无法彻底抵制诱惑的、属于“吸血鬼”的贪婪基因。是这种基因驱使下,可能带来的、将鲜活生命瞬间化为空洞残骸的失控。
所以,他抗拒“进食”。不是生理上的排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对抗。对抗着自身血脉中那令人作呕的渴望。
看完cg,柚梨泷白只是抬起眼,对上池秋莹探究的目光,用那依旧没什么起伏的声线,陈述了一个基于设定的、最简单的事实:
“嗯。讨厌血。”
池秋莹见他只是简短承认,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冷淡与苍白让她心头微紧。她并未收回手,反而指尖沿着他下颌的线条轻轻上移,最后带着试探性的温柔,抚上他几乎没有血色的薄唇。她的指腹能感受到那唇瓣异于常人的微凉与柔软。
“真的只是讨厌吗?”她喃喃低语,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指尖无意识地在他唇上摩挲了一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柚梨泷白没有动。他分析着这个接触动作的意图:安慰?探查?亦或是人类表达亲密的一种方式?最后一种概率较高。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甚至基于“夫妻”设定,这可能是正常互动。于是他保持着绝对的静止,任由那温暖柔软的指腹在自己唇上流连,甚至顺从地微微启唇,方便她的动作。
池秋莹的指尖顺着微启的唇缝,无意间、也是好奇地,轻轻触碰到了一点冰凉的坚硬——是他隐藏在唇下的、属于吸血鬼的獠牙尖端。
“啊!”
细微的刺痛传来,池秋莹轻呼一声,瞬间缩回手。
只见她食指指尖的皮肤已被那过分锋利的牙尖轻易刺破,一颗饱满殷红的血珠迅速沁出、凝聚,在炉火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生命力饱满的光泽。
与此同时——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度浓缩的甜美香气,如同最凶猛的攻城锤,狠狠撞进了柚梨泷白的嗅觉神经,直冲天灵盖!
那并非普通血液的甜腥,而是混杂了她独特气息、体温、乃至某种他无法解析的、只属于“绯玥”的极致诱惑。
他口腔里刚才残留的、属于古堡冰冷空气的寡淡味道被瞬间冲刷、覆盖。一种纯净的、滚烫的甜味,仿佛直接在他味蕾上炸开,顺着唾液腺的疯狂分泌,汹涌地淹没了他的整个感知。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大口骤然增多的、带着那惊心动魄甜味的唾液。
身体内部那刚刚平复些许的陌生燥热,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复燃,且比之前猛烈十倍!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啸,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渴望,催促着他去攫取、去舔舐、去将那一滴璀璨的血珠彻底占为己有。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几乎要撕裂理智的饥渴。
然而,池秋莹只是懊恼地蹙眉看着自己冒血的手指,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尖……”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人那一瞬间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贪婪的注视,以及他身体骤然绷紧如岩石、却又死死压抑住的颤抖。
她自然地起身,走到一旁的小桌边,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小心地擦拭掉那滴血珠,然后熟练地将手指裹了起来,系好。
当她转回身时,柚梨泷白已经重新调整好了姿态。他依旧笔直地坐在床边,目光低垂,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生理冲击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口腔里那惊鸿一瞥的极致甜味正在迅速褪去,留下一种空落落的、更加难熬的渴望。唾液仍在不受控制地分泌,喉咙发紧,那股灼热的躁动在血管里奔流,叫嚣着想要更多。
但是,不能动。
他刚刚才亲口说过“讨厌血”,不能自相矛盾。
柚梨泷白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般坐在床边,直到她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眼睫不再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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