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
阴冷的牢狱深处,黑暗浓稠得几乎化不开。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狱门缓缓开启,几缕惨白的灯光刺入,勉强照亮了中央——一道身影被无数缠绕的锁链死死囚在半空,那些锁链表面流动着幽暗的光泽,诡异而不祥。
听到动静,曹渊眉头紧蹙,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用沙哑而生硬的日语低声问道:
“怎么……我的处决,提前了?”
“处决没有提前,”一个声音响起,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汉语,“但你的救赎,提前到了。”
曹渊身形明显一僵。他像是被什么击中,猝然抬头向前望去,凌乱黑发下,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因震惊而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
灯光之下,安卿鱼静立在那里。一身合体的科研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隽,周身散发着冷静而专注的气场。银边眼镜为他俊朗的轮廓添了几分温雅,镜片后的目光却清澈而锐利。此刻,他正微微含笑,注视着狼狈不堪的故人。
曹渊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难以自抑地、一点点扬起了嘴角。伤痕累累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真切而鲜活的笑容。
“你怎么……才来啊……” 声音里带着疲惫,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谁想得到,你竟会被关在这种地方。”
安卿鱼无奈地摇摇头,走到他身前。眼中一抹极淡的灰意流转,他已开始飞速解析曹渊身上的禁锢与伤势。“你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你把那些神谕使都解决了?”曹渊仍觉不可思议。
“我还没那么大本事,”安卿鱼轻笑,“是找准机会,溜进来的。”
曹渊脸色骤变,“不行!快走!这里监控无处不在,神谕使很快会……”
“别担心。”安卿鱼伸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目光转向角落那个早已黯淡无光的监控探头,语气平静而笃定,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
砰!
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划破夜色,一道身披流云羽织的身影从容下车,低头点燃香烟,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他迈步向前,步履沉稳,烟气缭绕间看不清面容,唯有轮廓在车灯映照下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边。
聚集在车前的近三百名黑杀组成员,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当那件流云羽织映入眼帘,寒川家众人瞳孔骤缩,震惊之色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是他……
关西的黑道传说、黑杀组的大组长?!
他竟然亲自驾临大阪?
沈青竹咬着烟,走到阵前。逆光之中,他的脸庞隐没于阴影,唯独那双眼睛如寒星般穿透黑暗,冰冷而威严,直刺人心。
寒川家一名干部强自镇定,冷声开口:“没想到黑杀组大组长亲自莅临大阪,还带人直冲我寒川家门前……不知阁下此举,是何用意?”
沈青竹静默不语,烟气朦胧之后,那双眼睛淡淡落在他身上,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一片死寂。
干部眉头紧锁,“看大组长这架势,是觉得我们寒川家有所冒犯?不好意思,寒川家行事向来如此。若真有得罪之处……那也绝非我方之过。”
沈青竹依旧沉默,目光却愈发凛冽,如刀锋悬顶。
他身后,浅仓健与井守裕无声地亮出武器。三百黑杀组成员齐刷刷举起兵刃,近三分之一赫然是枪支——一片寂静之中,杀机森然弥漫。
那干部心头一颤。
黑道交锋,放几句狠话本是常事。可这位大组长一言不发,威压却如实质,仿佛与寒川家结有血海深仇?
不过是在大阪收拾了几个小帮派,又未曾触及黑杀组利益……何至于此?
更何况,黑杀组哪来这么多枪?!
人数多出一倍,火力更是压倒——真动起手来,寒川家必将损失惨重!
鬼火夜总会顶层,寒川司凭栏而立。
下方街道已被黑压压的人群与刺目的车灯吞没。寒川司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冷的栏杆。
“黑杀组……偏偏是这个时候。”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少家主!”身旁的干部语气急促,“我们的人手和装备都处于绝对劣势,一旦正面冲突,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该怎么办?”
寒川司沉默着,脸色阴沉。他从东京带来的核心成员本就有限,在大阪临时收编的杂兵更是不堪大用。在对方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这群乌合之众毫无胜算。
池秋莹站在稍后方的阴影里,目光穿过玻璃,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披着流云羽织的身影——沈青竹。
她想起他居住的那栋大厦顶层,拽哥什么时候成为黑杀组的大组长了?
一抹极淡的笑意掠过她的唇角,她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悄然离开了露台。
“大组长,未先通报便进入贵组地盘行事,或许是我们失礼。但我们绝无挑衅之意。若有误会,不妨慢慢谈……”干部喉结滚动,后背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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