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梨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提笔在纸上写下:
——如你所见,我们的处境很艰难,连养活自己和鹤奶奶都已勉强,实在无力再照顾你们。如果你们无处可去,可以在这里借宿一晚,但明天一早请务必离开。另外,出去后请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见过我,我还在被警察追查。
林七夜眉头微蹙,接过笔写道:
——警察为何追查你?
柚梨奈沉默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过:
——因为我试图自杀。
——自杀也犯法?
——在没有得到“神谕”判决的情况下,擅自结束生命是重罪。你不知道吗?
林七夜怔住了。神谕?自杀是重罪?
柚梨奈想起他“撞坏了脑子”,继续写道:
——对了,你是第几代民?编号是多少?去警察局一查就能找到你的家人吧?
见林七夜眼中满是困惑,柚梨奈无奈地轻叹一声,稍稍拉下自己的衣领,露出肩膀上那一小串清晰的烙印数字:…。
——每个人一出生就会被“净土”印上编号。开头数字代表代数,我是四代民,鹤奶奶是二代。看你的年纪,应该也是四代民才对。
看着这串数字,林七夜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给每个人烙上编号?这哪里像是现代社会,分明是管理囚犯或牲畜的方式。他立刻写下疑问:如何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所有孩子都在“净土”出生?
柚梨奈对他的问题显得十分惊讶,但还是耐心解释:
——从一代民开始,所有临产女性都会被“净土”接入,在那里分娩,两个月后才能带着孩子离开。
医院绝不允许接生。
——若有人偷偷在外面生产呢?
——不可能。每个人身上的编号都具备体征监测功能,一旦怀孕就会被“净土”锁定并强制接入。
一代代延续下来,绝无可能避开监测。
林七夜的眉头越皱越紧。
——净土,到底是什么?
柚梨奈想了想,从纸箱里翻出一本旧东京旅游手册,指着封面那张霓虹璀璨的都市俯视图——在东京上空的云层中,一个巨大得遮天蔽日的银色圆盘若隐若现,散发着幽蓝光芒,宛如悬停的超级飞碟。
林七夜瞳孔微缩,心中巨震。这究竟是科技造物,还是神秘的力量?
——你肯定也是在那里出生的,只是忘了。柚梨奈在纸上补充道。
自杀罪、编号、净土、神恩……这些碎片拼凑出的图景,让林七夜确信,这片看似宁静的土地下,必然埋藏着极度危险的隐秘。
或许,这就是未来王面将他送至此处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写下:
——我想和妻子出去走走。
柚梨奈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静立一旁的池秋莹,写道:
——你们可以走,但晚上有住处吗?有钱吗?难道你想让你妻子露宿街头?差劲的男人!
林七夜苦笑,写道:钱我会想办法,谢谢你。
柚梨奈脸色稍缓,提笔想写什么,小脸突然一红,小声嘀咕:“以你的长相,去做牛郎肯定很赚钱……”
浅羽太太在旁边,她终究没好意思写下,划掉后改为:既然你想好了,就走吧。
林七夜起身,将刚了解到的惊人信息低声告知池秋莹。
果不其然,她仍是那副似懂非懂的懵懂模样。他忍不住笑了笑,向柚梨奈要了纸笔,快速写下一行字塞给池秋莹:“秋莹,你语言不通。若我们走散,将此纸条示人,便能找到我。” 池秋莹点点头,随手将纸条塞进口袋。
正当林七夜牵着池秋莹准备离开时,一直安静坐在椅上的鹤奶奶颤巍巍地站起身。柚梨奈赶忙上前搀扶。
“请……请等一下。”鹤奶奶声音沙哑却慈祥。
她扶着箱壁,摸索出一个系着褪色丝带的玻璃瓶,缓缓弯腰,珍重地将地上的几只千纸鹤放入瓶中,然后双手递给林七夜,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客人来访,招待不周……这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柚梨奈迅速将话写在纸上展示给林七夜,并补充道:——鹤奶奶曾是手工艺人,这些纸鹤是她仅能拿出的心意。
林七夜看着瓶中精致的纸鹤,又望向老人真诚的双眼,心中触动。他郑重地双手接过瓶子,对鹤奶奶深深鞠了一躬。
鹤奶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颤巍巍地弯下腰,回以更深的鞠躬,银发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晕。柚梨奈也穿着那件陈旧的樱花和服,近乎九十度鞠躬,轻声道:“请您慢走。”
林七夜虽不习惯这过于郑重的礼仪,仍心怀感激,最后对她们点了点头,牵着池秋莹,推开了集装箱那扇沉重的铁门,步入了外面未知的夜色之中。
林七夜与池秋莹并肩走在寂静的路上,远处是被霓虹点亮的城市天际线,喧嚣隐约可闻。他们只对视一眼,便默契地转身,朝着与繁华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座城市的夜晚与大夏的都市并无二致,灯火通明,人声浮动。林七夜却无心欣赏,他揽着池秋莹的腰,感受她轻轻靠在自己肩头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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