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间站的站长。我来接你回去。”
溟渊的瞳孔微缩,空间站……这个词让他脑海里闪过一道更清晰的影像:银色的外壁,无尽的星空,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舷窗边。他伸手去抓,影像却像泡沫一样碎掉。
“回去?”他重复道,“我……来自那里?”
“你不来自那里。”站长纠正,“但你必须去那里。命途的规则已经被你撬动过几次,你留在这里,只会让裂缝变大。而黑塔空间站至少能把你放进一个可控的地方。”
溟渊的嘴唇发白。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如果自己真的做过“夺舍”那样的事,那么现在的自己算什么?一个没有过去的「空壳」,还是一个披着别人人生的「异物」?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那份清澈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恐惧,羞耻,以及一种说不清的自我厌恶。
站长看着他,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你失去记忆,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逃避,但也不意味着你必须立刻背负一切,黑塔空间站有办法让你重新看见过去,以更安全的方式。”
溟渊抬眼,眼里有泪光却强忍着,他像一个突然被丢进世界的孩子,被迫面对成人的责任。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如果星在这里,一定会吓得下巴都掉下来,她何时能看到溟渊这么单纯的模样?
站长继续道:“你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你在等一个理由,我给你一个。”
他继续道:“有人在等你。”
“有人在等我……”溟渊的呼吸一滞,像被这句话击中。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更清晰的画面。
一个女孩的笑,像星光落在水面,她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浓浓的坚定,那画面依旧短暂,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实。
他突然明白了。
可站长的下一句话,像一把钥匙,插入他心里那道锁:
“她想等你,而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成为谁。”
溟渊的眼眶彻底红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那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被人看穿后的狼狈。
他一直以为自己应该是冷的,应该是不需要情绪的,可现在的他却像被剥去所有外壳,只剩下最干净、最脆弱的内核。
站长没有催他,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塔。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树叶的味道。公园里依旧有人笑,有人闹,有人拍照,有人喂鸽子。
世界照常运转,没人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一次“离开遗迹”的奇迹,也没人知道一个失去过去的人正站在命运的分叉口。
过了很久,溟渊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站长看着他,语气恢复了那种冷静的笃定:“因为我有这个,我也记录过蓝星,它表面和普通星球一样,但实际上这里是一座遗迹。
你把记忆当锚,是为了骗过遗迹的「识别系统」你出来后失忆,是因为锚把你的过去留在了这里。”
说着,他用手点了点左眼处。
溟渊听得心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每一步都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注视着,而站长像站在规则之上的人,冷静地观察,冷静地判断,冷静地给出结论。
“那我现在……”溟渊艰难地问,“还算不算「异物」?”
站长沉默了一秒,似乎在衡量措辞。最终,他给出了一个不偏不倚的答案:
“你现在是一个空白,空白可以被书写,你可以选择成为任何一种人,前提是你愿意承担选择的后果。”
溟渊的手指微微蜷起,他看向公园的人群,看向那些毫无察觉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和这里隔着一层玻璃。
他不属于这片日常,也不属于这片平静,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会搅动规则的变量。
“如果我跟你走,”溟渊问,“我还能再见到那个人吗?”
站长看着他,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温度:“能,但不是以你过去那种方式,你需要重新认识她,也需要重新认识你自己。”
溟渊的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他想起刚才那道清晰的影像,想起那人叫他名字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像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好!我跟你走!”
站长点头,转身向步道走去,溟渊跟在他身后,脚步还有些虚浮。
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那是他出来的地方,也是他失去一切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的过去按进了蓝星的土壤里。
站长没有回头,只在前方淡淡开口:“别回头,记忆的「锚」已经落下,你再看也拿不回过去,你能带走的只有现在。”
溟渊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收回目光。他跟上站长,像跟着一根唯一能指引方向的线。
两人走到公园边缘,一辆不起眼的车停在树荫下。车门打开时,里面并非普通的内饰,而是一种简洁到近乎冷硬的科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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