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弃被粗暴地拖到院子里,像丢破布袋一样扔在冰冷的地上。套索勒得她几乎窒息,脖子上火辣辣地疼。村民们举着火把,围成一圈,叫嚣着,咒骂着,一张张脸在跳动的火光下如同地狱来的恶鬼。
“娘!娘!”阿弃徒劳地向着屋门的方向伸出手,声音嘶哑微弱。
张氏连滚爬爬地从屋里冲出来,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淤青。
她扑到阿弃身上,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住女儿,朝着村民们哭喊:“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的阿弃!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要献祭就献祭我!让我替我女儿去死!”
她的哭喊凄厉绝望,在夜空中回荡。
“张氏!你再拦着,别怪我们不客气!”屠夫晃了晃手里的杀猪刀,寒光闪闪。
“跟她废话什么!把这疯婆子拉开!”王神婆在一旁尖声指挥。
几个妇人上前,七手八脚地去拽张氏。张氏死死抱着阿弃,指甲几乎抠进女儿的肉里,哭得声嘶力竭:“阿弃!我的阿弃啊!”
阿弃感受着母亲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眼泪,这是她世界里唯一的温度。她也紧紧回抱着母亲,仿佛这是最后的依靠。
拉扯中,一个村民不耐烦地推了张氏一把,她踉跄着撞在院里的石磨上,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娘!”阿弃惊叫。
看到血,疯狂的村民们稍微安静了一瞬。
“张氏!你别再糊涂了!”王神婆推开人群走上前,拐杖重重顿地,“这是河神的神谕!指名要她!你替得了吗?你再阻拦,就是与河神为敌,与全村为敌!你想让你男人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吗?你想让我们所有人,包括你,都给你女儿陪葬吗?”
王神婆眼珠一转,上前一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却带着更深的恶意:“林张氏,你也看到了,这是河神的意思,是全村人的意思!你护不住她!与其让她明天被强行拖走,不如…你这当娘的,亲自给她收拾收拾,让她…走得体面点?也算你这当娘的,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字字句句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张氏心里。她看着女儿惊恐的小脸,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村民,看着地上自己额头上滴落的血…
想起丈夫上吊后冰冷的尸体,想起日益干涸的土地和嗷嗷待哺的村民…一种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将她淹没。她反抗不了全村,更反抗不了“河神”。
了尘悬浮于因果线上,指尖那缕金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悄然放大着张氏骨髓里的懦弱和对被群体抛弃的恐惧,同时将她那份微弱的母爱扭曲、压缩。
张氏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抱着阿弃的手,慢慢松开了。
王神婆使了个眼色,两个村妇上前,半拉半拽地将失魂落魄的张氏扶了起来。
“把她带回去看好!明天祭祀前,别出岔子!”王神婆命令道。
阿弃看着母亲被人拖走,看着她回头望来的那双盈满泪水、却不再反抗的眼睛,心里那根名为“母亲”的弦,崩开了一道裂痕。
这一夜,对阿弃来说,漫长如一个世纪。她被关在柴房里,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住。门外有村民轮流看守。
下半夜,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阿弃警惕地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母亲张氏闪了进来。张氏手里抱着一个包袱,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毫无血色。
“阿弃…”张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解开阿弃身上的绳索,然后打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件用粗糙红布赶制出来的“嫁衣”,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连夜仓促缝制的。
“娘…”阿弃看着那刺目的红色,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张氏不敢看女儿的眼睛,颤抖着手,开始脱阿弃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灰布衣服。阿弃没有反抗,任由母亲动作。
当冰凉的红色“嫁衣”套在她瘦小的身子上时,张氏的眼泪终于决堤。她一边笨拙地系着衣带,一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说:
“阿弃…我苦命的儿…别恨娘…娘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河神怒了…不下雨…大家…大家都活不下去了…”
“你…你就当…就当报答娘的生育之恩吧…”
“下辈子…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别再受苦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阿弃的心口。她抬起头,看着母亲泪流满面却充满懦弱和妥协的脸,看着她亲手为自己穿上这通往死亡的“嫁衣”。
原来…连娘也不要她了。
连她最后的依靠,唯一的温暖,也亲手将她推开。
阿弃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母亲,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心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次日午时,祠堂前的空地上人山人海,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烈日灼烤着干裂的土地,也灼烤着每个人焦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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