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说:“学校旁边那家面馆还在吗?以前常去的那家。”
黎簇想了想,“还在,不过换老板了。味道不一样了。”
“那就不去了。你想个地方。”
黎簇想了想,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去你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吧。你带我吃过的那家,西湖边上的。”
我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记得,”黎簇说,“那家的鱼好吃。”
那家馆子在西湖边上,不是什么大馆子,就是一家很小的家常菜馆,开了很多年,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叔,做菜很好吃。我带黎簇去过一次,那大概是两年前的事了,他来杭州找我,我带他在西湖边上逛了一天,晚上去那家馆子吃的饭。我以为他早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说:“好,那就去那家。”
小哥开车,我坐副驾驶,黎簇坐后面。车子驶出校门,拐上了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暗交替着,像时间的刻度在跳动。黎簇坐在后面,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说话。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但什么都没在看。
“黎簇,”我叫他。
“嗯。”
“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
“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第几名?”
黎簇沉默了片刻,说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听起来还不错,至少不差。“挺好的,”我说,“继续努力。”
黎簇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那么一点——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是“你居然会说这种话”的意外。我以前从来不会跟他说“继续努力”这种话,太正式了,太像长辈了。但现在我觉得应该这么说,因为他确实在努力,努力应该被看到,应该被肯定。
“无邪,”黎簇忽然说,“你这次回来住几天?”
“三四天吧,然后去长沙看奶奶。”
“哦,”黎簇顿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回雨村?”
“看完奶奶就回去了。”
黎簇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我放假了去雨村。”
“行啊,”我说,“胖子也想你了。”
“他才不会想我,”黎簇说,“他每次都说我胖了。”
“你不是胖了,你是壮了。”
黎簇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笑。
车子开到西湖边上,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湖边的路照得很亮,湖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远处的山在夜色中变成了一道深黑色的轮廓线,连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山上的塔亮着灯,在黑暗中像一颗闪亮的星星。
那家馆子还在,招牌换了新的,但名字没变。门口停着几辆车,里面亮着灯,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着几桌客人,在吃饭,在聊天,在笑。我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是你啊,”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好久没来了。”
“好久不见,”我说,“生意还好吗?”
“还行,还行,”老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哥,目光在小哥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黎簇,“三位?”
“对。”
“坐里面吧,安静。”
老板把我们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西湖在夜色中很美,湖水是深蓝色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远处的山和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老板拿来菜单,我点了几个菜——鱼、东坡肉、龙井虾仁、莼菜汤。都是杭州的特色菜,也都是黎簇上次来吃过的。黎簇看着窗外,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等什么。
“黎簇,”我说,“你上次来的时候,也坐这个位置。”
黎簇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我,说:“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他坐在这个位置,看着窗外,不说话。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后来他告诉我,他觉得杭州很好,比他想象的好,比他待过的很多地方都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菜上来了。鱼还是那个味道,嫩,鲜,入口即化。东坡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龙井虾仁虾仁很Q弹,茶叶的清香渗进去了,好吃。莼菜汤的莼菜滑滑的,汤很清,喝起来很舒服。
黎簇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他夹菜的动作很猛,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像一个很久没吃过好东西的人。小哥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我吃得不快不慢,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
“无邪,”黎簇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你以后会一直在雨村吗?”
我想了想,说:“会吧。至少目前没有想走。”
“那胖子呢?小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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