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很清晰,“你说……咱们自己是不是也该多拍点?”
“啊?”胖子转过头,一脸懵,“拍啥?咱不是刚拍完全家福吗?”
“不是那种。”我指了指照片墙,“拍点咱们自己的日常。胖子你做饭的样子,小哥喂鸡的样子,四叔和西藏獚打架的样子……什么都行。拍下来,贴上去。等以后……小哥还能翻翻看。” 我刻意把“以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小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用力一拍大腿:“哎哟喂!天才啊,天真!这主意绝了!拍!必须拍!全方位无死角记录咱们喜来眠的辉煌日常!尤其是小哥的‘偶像’日常!等以后咱们小哥成了百岁老人,翻着照片墙,那回忆,啧啧,全是胖爷我的英姿和你的傻样!”
“滚!谁傻样!”我笑骂,但心情却因为胖子的积极响应而轻松了不少。
小哥也抬起头,目光从相机移到我脸上。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那双墨黑的眸子在灯光下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我所有没说出口的念头。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拍立得,轻轻地递给了我。
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他同意了,并且把“记录”的权力交给了我。
从那天起,那台白色的拍立得,就成了我随身携带的新“装备”。它小巧,方便,咔嚓一声,瞬间就能定格一个画面。我像是重新找回了当年拿着相机探索未知时的某种热情,只不过这次探索的对象,变成了身边最熟悉的人和最平凡的日子。
晨光熹微, 胖子系着那条油渍麻花的围裙,在灶台前挥舞着锅铲,锅里热气腾腾,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被我严令禁止在厨房点火,表情专注又带着点厨神般的睥睨。咔嚓!胖子颠勺的英姿被定格。他回头看见,立刻摆了个更夸张的POSE:“拍帅点!把胖爷我拍得伟岸一点!” 结果下一秒锅里油星爆起,烫得他嗷一嗓子跳开,画面糊了一半。胖子看着吐出来的模糊照片,痛心疾首:“完了!胖爷我的光辉形象!”
午后小憩,胖子歪在院子的躺椅上,鼾声如雷,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亮晶晶的口水,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座安详的小山。四叔蜷在他脚边,睡得四仰八叉。咔嚓!这张“睡神图”出炉。胖子醒后看到,老脸一红,试图抢夺销毁:“有损形象!绝对有损形象!”被我眼疾手快地钉上了照片墙,就贴在他那张“颠勺糊影”旁边。胖子气得跳脚,指着照片墙对小哥控诉:“小哥你看!天真他公报私仇!专门拍我丑照!” 小哥正坐在旁边削竹篾,不知道要做什么,闻言抬眼看了看那两张照片,又看了看气鼓鼓的胖子和憋笑的我,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极其细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低下头,继续削他的竹篾,没发表评论,但也没帮胖子说话。
喜来眠后院中, 西藏獚不知怎么惹了四叔,被那只体型大它好几倍、但性格温吞的“猛犬”追得满院子疯跑,鸡飞狗跳,黄尘滚滚。咔嚓!拍下了西藏獚惊恐炸毛、四叔一脸懵逼追错了方向的滑稽瞬间。这张照片贴上去后,成了最受欢迎的“喜剧片”,每个进来的客人看了都忍俊不禁。
鸡舍旁边,沉默的守护者,小哥提着装谷子的簸箕,走到鸡舍前。那群芦花鸡立刻咕咕叫着围拢过来。他面无表情地抓起一把谷子,均匀地撒在地上。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动作沉稳而规律,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周围是争抢的鸡群和飞舞的鸡毛,他却像处于另一个静谧的空间。咔嚓!这张照片拍得格外清晰。小哥听到声音,撒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向镜头。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深潭,将周遭的喧嚣都吸纳了进去。我把照片递给他。他接过去,垂眸看了很久,然后走到照片墙前,自己找了个位置,端端正正地钉了上去。就在那张全家福的旁边。
胖子试图和小哥插科打诨,胖子不知从哪儿听来个巨冷的笑话,非要讲给小哥听。他自己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唾沫横飞。小哥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编着一个精巧的竹蚂蚱,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毫无反应。我则是一脸生无可恋,捂着耳朵想逃。但是为了记录下这个瞬间,咔嚓!胖子眉飞色舞、小哥置身事外的“听笑话众生相”诞生。这张照片被胖子强行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美其名曰“记录快乐时光”。
拍照的乐趣在于捕捉瞬间的真实。然而,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我拍不了自己。那些我想留给小哥的“鲜活”里,唯独缺了我自己日常的样子。总不能天天举着相机自拍吧?那也太傻了。
我把这个苦恼跟胖子说了。胖子一听,小眼睛又放光了,一把抢过相机:“这还不简单?包在胖爷我身上!保证把你拍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让小哥以后看着照片,都能想起你当年的绝世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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