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阳没那么烈了,我们仨锁好店门,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往镇上去。胖子开车,我坐他旁边,小哥坐在后面车斗里,长腿有些委屈地蜷着,怀里抱着几个准备装东西的空竹筐。山路颠簸,三轮车蹦蹦跳跳,胖子的大嗓门和发动机的轰鸣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但莫名又有种踏实的欢乐。
小镇不大,但五脏俱全。我们先去了最大的那家文具礼品店。店里东西琳琅满目,从学生文具到节日装饰应有尽有。目标明确的胖子直奔主题,很快就相中了一款富士的拍立得相机,白色的,看起来挺小巧。
“老板,这个能试拍不?”胖子嚷嚷着。
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人,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张试拍纸:“可以可以,装上相纸就能拍。”
胖子捣鼓了几下,对着我咔嚓就是一张。相纸慢慢吐出来,图像在空气中逐渐显现——我一脸懵逼还没准备好就被偷拍的表情,以及后面货架上花花绿绿的本子,背景虚化得一片模糊。
“噗!天真你看你这傻样!”胖子乐不可支,把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照片,看着上面自己那呆滞的表情,再看看旁边小哥也投过来的目光,他似乎也有一丝好奇,有点哭笑不得:“死胖子,你倒是打个招呼啊!浪费一张相纸!”
“这叫抓拍!真实!”胖子理直气壮,又拿起相机,这次对准了小哥,“来,小哥,看镜头!给咱们的新设备开个光!”
张起灵正看着货架上一排造型各异的笔,闻言转过头。胖子已经按下了快门。又是一阵滋滋声,相纸缓缓吐出。这次的照片清晰多了:小哥站在略显杂乱的货架前,微微侧着头,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门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背景虽然还是有点乱,但他本身的存在就像一幅画,瞬间让杂乱的背景有了焦点。
“嚯!”胖子惊叹,把照片递给我,“瞧瞧!什么叫天生丽质难自弃!什么叫360度无死角!小哥,你这颜值,搁古代那就是祸国殃民级别的!”
小哥面无表情地接过胖子递过去的照片,垂眸看了一眼,没发表任何评论,随手递给了我。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实,即使在这种随意抓拍的、背景杂乱的快照里,小哥那种沉静清冷、超脱物外的气质也展露无遗。岁月似乎在他身上凝固了,一百多年的时光只沉淀下深邃,未曾刻下风霜。我把这张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
选定了相机,又买了十几盒相纸,胖子说这是消耗品要多备点,接着就是挑选做照片墙的材料和足够厚的相册。胖子看中了一块很大的软木板,配了各种彩色的小图钉和一本皮质的后相册。我觉得不错,方便更换和调整。小哥则在旁边默默拿起一个设计简洁的原木色相框看了看,似乎觉得这种更规整,但最终还是没说话,把相框放了回去,默认了胖子的选择,最后我在结账的时候偷摸拿上了这个相框,回家的时候给小哥一个惊喜!
采购完相机和照片墙材料,我们又去了粮油店和杂货铺,补充了米面油盐酱醋,胖子还扛了一箱啤酒,又买了几包本地特产的红薯粉。回去的路上,三轮车斗装得满满当当,我和胖子挤在前面,小哥抱着软木板和相机盒子坐在后面,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洒在归家的山路上。发动机突突作响,胖子又开始天南海北地胡侃,话题从照片墙的设计,他坚持要在旁边写上“喜来眠风云人物榜”几个大字,扯到了晚上加个什么菜。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伸进口袋,摩挲着那张抓拍的小哥的照片。指尖传来相纸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有些微的暖意。
回到喜来眠,天色已近黄昏。胖子把东西卸下来,就嚷嚷着饿了要去弄饭。我把那块大大的软木板搬到堂屋,找了个光线好、又不会妨碍客人走动的地方——就在收银台旁边的空白墙壁上。量好尺寸,比划了一下位置。
“小哥,来帮把手?”我招呼道。
闷油瓶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他个子高,不用凳子就能轻松地把软木板举起来,稳稳地按在墙上。我则负责扶着,调整角度,确保横平竖直。他的手臂很有力,动作沉稳。我站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山林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三轮车上的尘土味。
“左边再高一点点……好!就这样!”我固定好位置,小哥松开手。一块崭新的、浅咖色的软木板,就这样在喜来眠的墙壁上安了家。光秃秃的,等待着被记忆填满,我蹭着胖子还没做完晚饭,把那个原木色相框拿出来递给了小哥,他接过相框,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我感觉到他似乎很开心,随后拿出了在杭州他偷走的那张我小时候尿床的照片放了进去,拿着相框进了房间,我看着他将其摆在他睡得那边的床头,我长了张嘴,最后也没制止他。罢了,只是放床头,除了我俩也不会有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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