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胖子蹭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脸上是憋不住的好奇和促狭,“昨晚…小哥真把你那‘地图’照片顺走了?还藏枕头底下了?”
我正拿着块抹布有气无力地擦桌子,闻言手一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闭嘴!做你的早饭去!” 这死胖子耳朵怎么这么尖?昨晚他明明回屋最早!
胖子嘿嘿一笑,非但没走开,反而凑得更近,挤眉弄眼:“哎哟喂,藏枕头底下啊…啧啧啧,小哥这心思…深了去了!胖爷我琢磨着,这行为艺术,颇有深意啊!”他模仿着闷油瓶那平淡的语气,“‘像你’…哎哟,天真,搞不好小哥这是把你当…嗯…某种特别的图腾供奉起来了?”
“死胖子!滚!”我恼羞成怒,抄起手里的抹布就想朝他脸上招呼。
胖子灵活地一矮身躲过,怪笑着溜到一边,嘴里还不消停:“得嘞!胖爷我滚去端粥!您老继续回味您那光辉的‘地图’岁月!哈哈哈!”
闷油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激烈”交流。他把熬好的粥端到中间最大的那张桌子上,又摆上几碟咸菜、酱瓜和蒸好的馒头、花卷。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带着他特有的安静韵律。只是当他转身去拿碗筷,目光不经意掠过我时,我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快得像幻觉。
我心头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这闷油瓶子,绝对是在笑话我!他学坏了!被胖子带坏了!一定是!
我气鼓鼓的坐到餐桌边上,等着胖子和小哥把早饭端过来!就当是他们嘲笑我的报酬!尤其是小哥!嗯,还要收拿走我照片的报酬!
新的一天就在这烟火气中开始了。吃着胖子为了讨好我特意多加了一根火腿肠的鸡蛋灌饼和小哥亲自端给我的白粥…日子流水般淌过,和过去的每一天似乎没什么不同。阳光透过老樟树的枝叶缝隙洒下光斑,在吴居山门口跳跃。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湖泊的凉意拂过。
我拿着鸡蛋灌饼大口的吃着,转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闷油瓶正蹲在那里,面前是几盆被王萌养在吴居山的、半死不活的野花,据说是为了“绿化环境,提升格调”。他手里拿着个小喷壶,正专注地给其中一盆叶子有点蔫的植物喷水。阳光落在他低垂的脖颈上,勾勒出流畅而柔和的线条。他喷水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照料什么稀世珍宝,而不是胖子口中“路边十块钱三盆没人要”的玩意儿。
这画面安静得有点不真实。那个在青铜门前守护终极、在古墓里斩杀粽子如切瓜砍菜、一个眼神能让汪家余孽肝胆俱裂的张家族长,此刻正蹲在吴山居的角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盆快死的野花。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温温热热的,又有点酸涩。我拿着只啃了一口的早饭,站在堂屋通往院子的门槛边,忘了动作。胖子端着一大盘鸡蛋灌饼从我身边风风火火地挤过去,嘴里还嚷着:“借过借过!小哥别浇花了,快来吃饭!” 他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院角,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冲我挤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你家图腾守护者。”
我回过神,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心里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涟漪无声地漾开。那些黑历史照片带来的窘迫和羞愤,似乎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安静的画面奇异地熨平了。他珍藏那张照片的行为,与其说是“学坏”了想看我的笑话,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只属于他的方式?一种将他从未参与过的、属于“无邪”的遥远过去,小心翼翼地纳入自己世界的独特方式?就像他此刻专注照料的那盆不起眼的野花。
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子,给里面的家具和小哥都都上了一层金光。我坐在饭桌后面,捧着那碗白粥呼噜呼噜的喝着,胖子折回后厨叮叮当当地刷锅洗碗。
吴居山的被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挎着个小竹篮走了进来。
“王盟,”阿婆声音不大,“今天那个小伙子不在吗?那小伙子帮我拿一瓶水吧,年纪大喽,拿不到高处的水了。” 她把小竹篮放在柜台上,掀开盖着的蓝布,从里面摸索出两个硬币,递了过来。
“哎哟,来了,阿婆!”我连忙放下早饭站了起来,我转身去柜台后面拿东西。
胖子从厨房探出头来,“阿婆,吃早了没,要来口新鲜的鸡蛋灌饼啵,我们自己做的,保证干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柜台旁。闷油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篮子,没说话,只是伸手,从旁边我们刚煎好准备当早饭的一盘鸡蛋灌饼里,拿了三个,用干净的油纸包好,然后连同我要拿给阿婆的水,一起放进了阿婆的竹篮里。
“这个…您拿回去吃。”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平稳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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