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看向闷油瓶。十年这个话题,像一道永远无法真正愈合的伤疤,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撕扯的痛感。我担心我妈的话会勾起那些黑暗的记忆,更担心小哥的反应。
闷油瓶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沉默的标枪。他并没有回避我妈的目光,那双深潭似的眼睛迎上去,里面没有波澜,却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清晰地说:“是。”一个字,重若千钧。
我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奶奶也叹了口气。客厅里的空气凝重起来。
“他…不容易。”小哥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沉重。他没有描绘那些血雨腥风、生死一线的惊险,也没有诉说古墓里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机关重重的致命威胁。他的叙述方式,平淡得近乎像是在描述一次普通的、稍微有点挑战的户外活动。
“无邪很勇敢,”他看着我妈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遇到危险,总是冲在前面。”——天知道多少次是我吓得腿软被他一把拎到身后!
“他很聪明,学东西快。”——指被各种离奇生物和诡异机关追得屁滚尿流时被迫掌握的逃命技巧?
“他…很重情义。”说到这句时,闷油瓶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在我脸上停留了万分之一秒,快得像是错觉,“为了承诺,可以付出所有。”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付出所有?何止是十年青春。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或者知道了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我妈听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掏出纸巾擦拭,但情绪明显从单纯的悲伤中缓和了些许。奶奶也连连点头:“我就知道,我们家小邪,心眼实诚,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就是太实诚了,容易吃亏!”她说着,又瞪了空气一眼,仿佛我那不靠谱的三叔就站在那里,“都怪他那个不着调的三叔!从小就把我们小邪往沟里带!”
话题就这么神奇地被奶奶带偏了。
“对对对!”我妈立刻找到了共鸣点,暂时把十年沉重的话题抛开,打开了吐槽我和三叔的话匣子,目标直指闷油瓶,“小张啊,你是不知道,小邪小时候,可没少被他三叔坑!那会儿他才多大点?刚上小学吧?他三叔就骗他,说村口老槐树上的鸟窝里有凤凰蛋!这孩子傻乎乎地真去爬,结果摔下来,胳膊肘蹭掉一大块皮,哭得那个惨哟!”我妈边说边比划,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闷油瓶听得非常专注,微微侧着头,眼神落在我妈生动的描述上。当我妈说到“摔下来”时,我发誓我看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
“这还不算完!”我奶奶也加入了战斗,拍着沙发扶手,中气十足,“他三叔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小邪上初中那会儿,又被他忽悠,说什么后山水潭里有夜明珠,晚上会发光!结果呢?这孩子大半夜的,揣着个破手电筒就摸黑去了!一脚踩空滑进潭里,灌了一肚子凉水!回来发了两天高烧,把他三叔骂得狗血淋头!”奶奶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骂起来,“那个混账东西!尽出馊主意!”
我坐在旁边,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脸上火辣辣的。胖子已经憋不住,“噗嗤噗嗤”地闷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我爸和二叔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些,我爸嘴角甚至扯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又好笑的往事。二叔则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表情。
“这还不长记性!”我妈接力,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我,“后来大了,都上大学了!放假回来,他三叔神秘兮兮地跟他说,发现了个什么…什么…哦对,战国古墓的线索!就在邻县!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金银财宝数不清!结果呢?”我妈提高了音量,“结果他三叔自己跑去打麻将,把地址写得模模糊糊!小邪跟他一个同学,叫什么…老痒?两个人拿着个破地图在山里转了两天一夜!最后被护林员当盗墓贼给逮出来了!差点没送去派出所!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哈哈哈哈!”胖子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天真同志!合着你从小就被三爷忽悠大的?这革命意志很坚定嘛!屡败屡战啊!”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哀嚎道:“妈!奶奶!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能不提了吗?” 我的抗议完全淹没在长辈们揭露黑历史的热情和胖子的狂笑声中。
小哥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当我妈说到“被护林员当盗墓贼逮出来”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极其迅速地掠过一丝极其浅淡、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那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但我捕捉到了!这瓶子精居然在笑我?!我感觉我的世界受到了冲击!
“这孩子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心眼儿,对他三叔那套鬼话,次次都信,次次上当!”奶奶做了总结性发言,语气充满了慈爱的无奈,“跟他爷爷一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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