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起来。胖子热情地给苏万和杨好让座,霍秀秀也挪了位置。梨簇依旧缩在船尾最角落,帽檐压得极低,像一尊拒绝融入的黑色雕塑。闷油瓶就坐在他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平静地看着新上船的两人,如同磐石般稳定,无声地压制着角落里随时可能爆发的戾气。
“梨簇!”苏万总算发现了角落里的阴影,他几步跨过去,大大咧咧地一巴掌拍在黎簇肩膀上,“嘿!躲这儿装深沉呢?看见我们来了也不吱声!不够意思啊!”他完全没察觉梨簇身体的僵硬和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笑嘻嘻地扯他的帽子,“装什么装!赶紧的,船桨给你,换你蹬会儿!累死我了!”
就在苏万的手触碰到黎簇帽檐的瞬间,异变陡生!
黎簇猛地抬起头!帽檐下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像濒死的野兽,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戾!他几乎是嘶吼着,一把狠狠打开了苏万的手!
“滚开!别碰我!”
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憎恶,在相对安静下来的画舫里如同惊雷炸响!
苏万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股凶狠的力道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杨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受伤和难以置信,他捂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看着黎簇,声音都变了调:“黎簇!你他妈疯啦?!”
“我是疯了!”梨簇像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桶,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摇晃,他指着苏万,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而扭曲变形,“我他妈就是疯了才会…才会…”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哽咽,他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那点水汽凝聚,“滚!都给我滚!离我远点!”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理智的困兽,猛地转身,看也不看其他人,就要往船外跳!这地方水深至少两三米!
“黎簇!”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扑过去想抓住他。
几乎在我动作的同时,船尾一直沉默如山的闷油瓶也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鬼魅,甚至带起一阵微风。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极其精准地伸出一只手,五指如同钢钳,瞬间扣住了黎簇那只即将探出船舷的手腕!
梨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像被施了定身咒,身体僵在原地。闷油瓶的手指并未用力到让他疼痛,但那冰冷、沉稳、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力量,却像最坚固的枷锁,瞬间锁死了他所有的挣扎和疯狂。
黎簇猛地回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闷油瓶,那眼神里充满了屈辱、不甘和一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的绝望。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像一条离水的鱼。
闷油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甚至没有看黎簇愤怒扭曲的脸,目光只是淡淡地落在他被自己扣住的手腕上。那姿态,如同随手按住了一只躁动不安、试图挠人的野猫。
“坐下。”两个字,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神谕般的威严。
黎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挣扎的力道瞬间泄去。那滔天的怒火和疯狂的冲动,在闷油瓶绝对的力量和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炭火,嗤啦一声,只剩下呛人的青烟和冰冷的灰烬。他像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木偶,颓然地、僵硬地被闷油瓶按回了座位上。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低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着,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画舫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和苏万捂着发红的手背,惊魂未定又带着委屈的抽气声。杨好脸色难看地扶着苏万,警惕地看着船尾。胖子张着嘴,手里的半颗山楂掉在船板上,咕噜噜滚进了湖里。霍秀秀吓得捂住了嘴。黑瞎子靠在船头,墨镜后的目光在剧烈颤抖的黎簇和面无表情的闷油瓶之间来回扫视,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审视。
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得我喘不过气。看着黎簇那崩溃颤抖的背影,听着他压抑的呜咽,再想想他之前塞给我糖葫芦时那别扭的动作和泛红的耳根,还有苏万那声毫无心机的“让他羡慕死”……一个荒谬又无比清晰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四肢百骸。
这小子…他恨我入骨是真,可他那些扭曲的、疯狂的举动背后……那点被他死死压抑、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病态般的在意,恐怕也是真的。就像沙漠里被毒蝎子蛰过的人,一边诅咒着蝎子的剧毒,一边又无法控制地被那致命的痛感所吸引,甚至…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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