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没?天真!左边架子第二层那个青花小罐!”胖子指着一个沾满灰尘、勉强能看出点青花轮廓的小罐子,“看着不起眼吧?那可是正经元代民窑的!胖爷我当年在河南乡下收的!那老农不识货,当咸菜坛子使!胖爷我花了……花了二十块钱!连坛子带咸菜都买回来了!转手就挣了这个数!”他得意地伸出三根灰乎乎的手指。
我凑近看了看那罐子,撇撇嘴:“胖子,这釉色发闷,青花发色也不正,底足还那么糙……我看像上周的。”
胖子老脸一红:“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这叫历史的包浆!包浆懂不懂!” 他赶紧转移目标,拿起旁边一个造型奇特、像鸟又像兽的青铜小件,“看看这个!战国错金铜带钩!看见上面这金丝没?多细!多亮!这工艺!绝了!这可是胖爷我……”他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从一个刚从‘下面’上来的土耗子手里匀过来的!当时还热乎着呢!”
小哥正搬着一块破门板路过,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地扫了那带钩一眼。
我拿起旁边一块破布擦了擦那所谓的“错金铜带钩”,露出底下粗糙的铜胎和明显是现代工艺的劣质鎏金,毫不留情地戳穿:“热乎?我看是刚从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来的吧?这金都快掉光了!胖子,你这吹牛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嘿!你这孩子!怎么尽拆胖爷我的台!”胖子恼羞成怒,把“错金带钩”往架子上一扔,又拿起一个灰扑扑的玉璧,“那看看这个!汉代谷纹璧!正经和田青玉!瞧瞧这沁色!这刀工!这……”
“这玻璃仿的。”小哥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在了胖子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破凳子。
胖子:“……” 他拿着那“玉璧”,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我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小哥这鉴宝能力,绝对是降维打击!
胖子被连续打击,终于蔫儿了,小声嘟囔:“……胖爷我这不是……太久没回来,东西放久了,看着都像宝贝了嘛……” 他蔫头耷脑地继续擦灰,但嘴上还是不服输,“哼!别得意!好东西都在后面仓库呢!等胖爷我把外面收拾干净了,带你们开开眼!”
清理工作缓慢而艰难地进行着。灰尘漫天飞舞,呛得人嗓子发干。汗水混着灰尘,在我和胖子脸上画起了地图。小哥虽然没怎么出汗,但搬搬抬抬,衣服上也蹭了不少灰。他依旧沉默,动作却高效,把我和胖子清理出来的“垃圾”有条不紊地运出去。
终于,在奋战了一个多小时后,地面勉强算是清理出来了,露出了原本的水泥地,虽然还是脏兮兮的。货架也擦干净了两排,上面的东西稍微归置了一下,看着没那么像垃圾堆了。阳光透过勉强擦干净的玻璃门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但好歹有了点“铺子”的样子。
胖子累得一屁股坐在刚擦干净的一个矮柜上,呼哧带喘,汗流浃背,肚子上的衣服都汗湿了一大片。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结果手上的灰又蹭了上去,顿时成了个大花脸。
“不行了不行了……胖爷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胖子哀嚎着,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连串响亮的“咕噜噜”声,像是在打雷,“饿!饿死胖爷我了!这体力活儿,太耗油了!”
我也累得够呛,靠在一个刚被小哥搬进来的、还算干净的条案上喘气。小哥则站在门口,望着外面潘家园依旧喧嚣的人流,仿佛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劳作对他毫无影响。
“地……地还没扫呢……”我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还满是灰尘和碎屑的地面。
“扫什么地!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胖子大手一挥,果断放弃了“光复江山”的最后一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胖爷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再不吃点东西,别说扫地,胖爷我直接躺这儿给你们当古董展览了!”
他从那件脏得不成样子的外套内兜里,艰难地掏出手机,手指在油腻腻的屏幕上戳着:“先点个外卖!垫吧垫吧!等吃饱了,咱把这地儿扫了,胖爷我带你们去吃顿好的!就附近!胡同里有家铜锅涮肉,味儿正!肉新鲜!麻酱地道!胖爷我拿人格担保!”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在APP上翻找,“炸鸡!披萨!还是……嗯,来个驴肉火烧配羊杂汤?顶饿!”
我和小哥都没意见。小哥是吃什么都行。我是真饿了,而且对胖子“人格担保”的涮肉店充满了期待——毕竟昨晚那顿小花安排的涮肉是真香!
这时小花也拎着几瓶矿泉水和一袋新扫帚、抹布之类的工具回来了。看到我们仨灰头土脸、瘫坐一地的样子,再看看才清理了一半的铺子,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把水和工具放下。
胖子点的外卖倒是来得挺快。几个油乎乎的驴肉火烧,几碗飘着厚厚辣椒油的羊杂汤。我们仨也顾不上形象了,就在这刚刚清理出来的“半成品”铺子里,席地而坐,捧着碗,狼吞虎咽起来。驴肉火烧外酥里嫩,驴肉咸香;羊杂汤热辣滚烫,羊杂处理得干净,没什么异味,汤底浓郁,一口下去,暖意从喉咙直通胃底,驱散了劳动的疲惫和灰尘的呛咳感。解雨臣则站在门口通风处,优雅地喝着矿泉水,看着我们仨“难民”似的吃相,嘴角噙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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