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同一处小镇,又两家铺面悄然敞开了门。门檐下,同样悬着那面靛蓝底、带独特“恒”字图形的“恒昌记”幡旗。
一家是药铺。铺子里弥漫着清苦的草药香,柜格上瓷瓶瓦罐排列整齐。坐堂的大夫却有些奇特——极为年轻,看身量甚至尚未完全长成,却用一顶古怪的白色软帽将头发尽数收拢,身上也是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窄袖衣衫,面上还覆着一方素纱,只露出一双沉静明澈的眼睛。
在这兵灾过后、伤兵满营之地,突然出现这样一位装扮奇异、年岁极轻的“大夫”,本应引来无数怀疑与指摘。然而,现实压倒了一切讲究——伤痛与高热不等人。当第一个抱着受伤哭嚎幼童的妇人,被那“小大夫”几下干净利落的清创、敷药、包扎稳住伤势后,消息便不胫而走。更奇的是,这大夫看诊下药,手法快而准,对一些看似棘手的外伤和寒症高热,竟常有立竿见影之效。
于是,质疑迅速被求生的渴望与眼见为实的疗效淹没,药铺门前,很快也排起了长队。人们私下窃语,称这位是“恒昌记请来的白衣小神医”,虽形貌神秘,却真有几分救命的本事。
秦雅露为了不暴露恒昌记是秦家的产业,每日都会去军队中救治,运用空间的传送功能,迷惑众人。与秦雅露忙碌且充实的生活不同的是,远在数百里外,太湖城裕王府的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火通明,映着司洛昀微蹙的眉心和眼中挥之不去的忧虑。她定定望着书案后的墨玄舟,终于将盘桓心头的不安问出口:“王爷,我家三妹这般不管不顾的去镇南军中……虽做了些许伪装,但医术了得,待名声在军中传开。朝廷那边,若有知道了消息,会不会……”
墨玄舟放下手中批阅公文的朱笔,抬眼看向她。灯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跃动,清晰地映出她脸上的愁云。他心中微软,声音不自觉放得温和:“王妃,你的担心我明白。但如今时势已变,有些顾忌,或可稍放。”
他稍顿,指尖在摊开的舆图上轻轻一点,语气转为沉肃,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决断:“最新京中密报,父皇经太医院连日竭力救治,虽未醒转,但性命已然无虞,只是……恐将长久卧榻。京城之内,我那位三皇叔与太子殿下,早已斗得如同水火,无暇他顾。加之京城各府接连失窃的大案悬而未决,朝廷威信已然受损,京城各方势力也都受了重创。”
他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更广阔的疆域:“如今朝廷大势已去,本王那些散布各处的叔伯兄弟,皆已按捺不住,早已是划地称王,天下已然分崩。”
他重新看向司洛昀,眼中锐光凝聚,是司洛昀从未见过的、属于野心家与统帅的锋芒:“东海倭寇经此重创,海船没有那么容易打造,数年内难再组织大规模侵扰。镇南军精锐,正可逐步转向内务。如今,天下鹿正奔逃,群雄并起,若再犹豫不前,便是将先机拱手让人。本王……已决意起事。”
司洛昀闻言,瞳孔微缩,心中一震:“此时便起事?可江南经历大灾后,百废待兴,且倭患刚歇,沿海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正是需稳守休养之时……” 她首先想到的,仍是那一片刚刚开始播种生机的土地和百姓。
“正因百废待兴,才需以新朝之气象,革除旧弊,方能真正抚平创伤。” 墨玄舟的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
司洛昀神色沉静,思虑清晰:“好。那待沿海这几处城镇的伤病高峰过去,局势稍稳,便让三妹回来。往后便专心教导那些遴选出的好苗子和药丸工坊的一应事务。”
他看出她眼中对妹妹的牵挂,缓声道:“至于三妹在那边的安全,你大可放心。我已派一队绝对可靠的暗卫,在军中暗中保护三妹,绝不会让她有丝毫闪失。”
司洛昀听他思虑如此周详,更将她姐妹的安危放在心上,心中那股紧绷的忧虑稍稍化开,暖意与感激交织:“多谢王爷……为我妹妹如此费心。”
墨玄舟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一丝并不存在的乱发,目光专注,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我之间,何须言谢。王妃的姐妹,便是本王的家人。王妃忧心之事,便是本王首要解决之题。王妃的事,” 他顿了顿,望进她眼中,“从来都是本王的事。”
他话中的深意与毫不掩饰的灼热,让司洛昀心尖一颤,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薄红,竟有些不敢直视他那过于明亮的眼眸。她微微侧开脸,借由行礼掩饰瞬间的慌乱:“王爷既有定计,妾身便不多扰了。起事千头万绪,王爷……万事需得谨慎,保重自身。妾身先行告退。”
说罢,几乎有些仓促地转身,裙裾微动,便快步离开了书房,那背影难得透出几分属于小女儿的羞怯与无措。
墨玄舟并未阻拦,只是凝视着她匆匆离去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却真实的弧度,那笑意驱散了几分眉宇间的肃杀与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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