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的手,留下挥之不去的余温与空落。山洞内的气氛微妙地变化着,先前联手对抗侵蚀的默契尚未散去,又添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亲近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陆深率先打破沉默,他将守御棒小心放回厚布上,与歌棒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眉头紧锁:“这印记如同活物,能汲取歌棒的负面情绪壮大自身,并试图污染同源之物。强行清除风险太大,必须找到它核心的运转规律,或者……用更强大的同源力量将其覆盖、净化。”
他的目光落在歌棒上,带着凝重。更强大的同源力量……除了彻底修复并激活歌棒本身,似乎别无他法。
“我再试试。”姜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些纷乱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歌棒上。这一次,她没有借助守御棒,也没有再握住陆深的手,只是将静心木握在掌心,独自将感知缓缓延伸过去。
经历了刚才的惊险,歌棒的灵性似乎暂时平静下来,但那深藏的悲切与混乱依旧如同暗流。姜眠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蛛网印记所在的区域,如同避开雷区,将感知力主要集中在她之前捕捉到的那段破碎旋律所在的核心区域。
她回忆起与陆深灵性交融时感受到的那份沉静与守护之力,努力模仿着那种状态,将自己的意念变得更加柔和、更具包容性。她不再试图去“听清”每一个音符,而是去感受那旋律中蕴含的“情绪”——那苍凉吟唱中对故土的眷恋,对传承的执着,对时光流逝的无奈……
渐渐地,那些破碎的音符在她意识中开始自行重组、连接。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形成了一段虽然依旧残缺,却隐隐有了轮廓和灵魂的古老歌谣。这歌谣仿佛拥有奇异的力量,竟开始主动牵引着她的感知,向她展示更多的碎片。
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是连绵的青山,缭绕的云雾,是穿着繁复银饰的苗族先民围着篝火起舞吟唱,是歌师手持完整的、闪烁着温润光泽的木棒,庄重地记录着天地万物的声音……那是歌棒曾经承载的、属于一个族群的完整记忆与辉煌。
然而,画面陡然一转,烽火连天,山外传来陌生的语言与铁蹄声,古老的寨子在火焰中哭泣,歌师在混乱中将木棒奋力折断,将承载“记忆”的一半藏入祖坟,将蕴含“守护”的一半交给最信任的伙伴……断裂的剧痛,传承中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
姜眠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意识如同被撕裂。这段被封存的、关于“分离”的记忆碎片,带来的冲击远超之前!
“姜眠!”陆深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状态,见状立刻上前,手悬在她肩头,却迟疑着没有落下,生怕干扰她,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
姜眠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它断裂的原因!”她抓住陆深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是因为战乱,是为了保护!歌棒和守御棒,本是一体!它们需要重新合一!”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前路!
陆深扶住她有些虚软的身体,感受着她传递过来的信息,心中亦是震动。“合一……难道彻底修复的方法,就是让它们重新融合?”
“不止是物理上的合并,”姜眠努力平复呼吸,指着自己的脑袋,“是灵性上的完整!需要将断裂时流失的、或者被封印的核心‘记忆’与‘守护’意志重新唤醒、连接!那首完整的古歌,可能就是关键!”
她再次闭上眼,努力回忆着刚才惊鸿一瞥间“听”到的、更加完整的旋律。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她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她不再被动接收,而是主动地去“呼唤”,去“拼凑”。
一段段更加清晰、更加苍凉古朴的吟唱,断断续续地从歌棒深处被引动,如同尘封的珍珠,被她小心翼翼地拾起,串联。
她无意识地开始轻轻哼唱起来。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音节,磕磕绊绊,但随着她对那旋律理解的加深,哼唱的声音逐渐变得连贯、空灵。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与歌棒的灵性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歌棒再次发出了嗡鸣,但这一次,不再是悲切与抗拒,而是带着一种激动的、如同游子归家般的颤栗!它表面的灵光开始有节奏地明灭,与姜眠哼唱的旋律呼应着!
更令人惊奇的是,旁边的守御棒似乎也受到了牵引,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稳定的光晕,不再仅仅是沉静的守护,更添了一份期待与归属。
陆深看着这一幕,看着沉浸在古老韵律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微光的姜眠,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就是物语者真正的力量吗?不是蛮横的沟通,而是共鸣与引导,是心与心的对话。
他不再打扰她,只是默默守护在一旁,为她隔绝外界一切可能的干扰,目光始终落在她专注而散发光彩的侧脸上,某种情感如同破土的春芽,再也无法抑制地疯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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