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的唐禾还没把检测报告看完,就听到了院墙那头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和铁锹铲土的声音。
她走到窗前往外一看,只见程音五人已经换上了方便干活的便装,卷着袖子拿着电子记事板,顶着下午四点依旧滚烫的太阳,直直地奔向那片唐禾刚拨给他们做实验田的荒地。
那股子迫不及待的热情都快溢出来了,仿佛多等一秒都是对全联邦人民的不负责任。
唐禾穿上恒温衣,下楼走出院子。
恒温衣是上个月买的,这种衣服能自动调节体表温度,身上倒是凉快,但脖子和脸还露在外面,身上凉脸上热,反而更让人难受。
唐禾给他们的划的试验田就在几人的院子外面不远处,眼下的季节其实已经不适合播种稻谷了,但他们来之前就带了一种能控温的篷布,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
走到实验田边上时,程音五人已经把带来的装备全摊开了。
田埂上摆着便携土壤检测仪,以及控温篷布,还有一种搭棚要用的钢架,几台定制款的高级种花机器人正在按照预设程序除草。
程音见唐禾走过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打了声招呼,又低头继续完善她的水田结构草图。
要把这块地平整成水田,靠人力很耗时耗力,但现在能靠机器,今天圈好地除了草,明天水田就能成形了。
程音脚边摊着一本电子记事板,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柳枝阿爸以及石头倾囊相授的育苗流程和种植经验。
老严则蹲在地里,把土壤检测仪的探头插进不同位置的土里,每测一个点就报一组数据,小纪在旁边飞快地录入。
两位土壤分析师正拿着测量杆在地里来回走动,将地形数据导入便携终端,生成高差图。
这片荒地表面看着平坦,其实中间比四周低了将近十公分,如果不先找平,灌水之后低处积水深处旱,出苗参差不齐。
唐禾站在田埂上看了片刻,等他们把除草和测土做完,才开口:
“旱地改水田,头一步是放线清表,把杂草灌木连根刨净。第二步是打埂,沿着等高线起田埂,埂底要夯实,不然存不住水。第三步深耕翻土,最少二十五公分,水才能往下走。”
五人只以为这些都是唐禾学习总结的,一个个化身好学生,停下所有动作,认认真真的听着,还录音记录,生怕错过了知识点。
教人的最喜欢认真的好学生。
唐禾也不例外。
她放慢了语速,说的仔细:
“第四步旱整,把大土块耙碎,地面找平,高低误差不能超过五公分。第五步灌水泡田,让土吃透水。第六步水整,带水耙地,把表层搅成泥浆,靠重力让泥面自动找平。最后一步是碾埂抹边,用稀泥把田埂内侧糊一层,把漏水的裂缝全堵死。”
“走完这七步,一亩旱地才算真正变成水田,灌上水能照出人影来,那才叫合格。”
老严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问得仔细:
“我听他们说做秧床,你之前是怎么做的?”
“对,要做秧床,秧床是育苗的,跟大田整地两码事,讲究‘平、细、肥、润’四个字。”
唐禾看了眼正在除草的机器人,又看了眼这片约莫一亩的荒地:
“我还是分步骤跟你们说吧,第一步位置,要找背风向阳、排灌方便的地块,最好就在大田边上,省得运秧时费劲。”
“第二步做畦。把地翻松整平,做成畦面宽一米二左右、沟宽三十公分的苗床,长度看地形,一般不超过十米。畦面要比沟底高出十五公分,四边留排水沟,下雨不积水。”
“第三步铺底肥。腐熟的细粪或者草木灰,薄薄撒一层,再浅浅翻进表土里,别让肥直接挨着种子,会烧芽。”
“第四步浇透底水。播种前把畦面灌足水,让土沉实,水渗下去以后畦面不发黏不板结,这才叫到位。”
“第五步播种。稻种提前泡好催过芽,均匀撒上去,撒完轻拍一遍,让种子半嵌在泥里。”
“最后盖土。过筛的细土薄薄盖一层,看不见种子就行,再铺一层稻草或遮阳网。头几天早晚喷水,保持湿润不积水,等秧苗冒青就撤掉覆盖物。”
唐禾喝了口水:“秧床做得好不好,看第一片真叶出来的速度就知道了。出来得齐整,这床就算成功了。”
这些知识点,她恰巧背过。
说话间,种花机器人已经完成了除草。
程音在电子记事板上圈出田埂走向,手指一划,把指令发送到机器人的控制系统。
八台银白色的定制款种花机器人同时亮起蓝灯,顶部的全景摄像头转了一圈,迅速扫描完一亩地的边界和地形数据。
“打埂,按等高线标记点走。”程音对着通讯器说。
八台机器人自动分成两组,沿着之前土壤分析师导入的高差图标注线移动。
机器人是定制的高级款,即便是有些东西都没有概念,但在唐禾的述说和程音的指挥下也很快get到了。
一时间,一亩地里只听见机械臂转动的低鸣声、土块碎裂的闷响和振动夯有节奏的轰隆声,八台机器人分工明确,尘土在阳光下扬起又落下。
柳枝阿爸之前教得仔细,可人家说的是“脚踩踩实了就行”,程音他们没人踩过田埂,实在想象不出来什么叫实、什么叫不实。
但有唐禾监工,机器人有内置的传感器实时监测土壤密度,绿灯一亮,就是合格。
老严蹲在埂边看着检测仪上跳动的数字,又看了看唐禾,推推眼镜,脸上露出一种“早知道直接问你”的表情。
“还是唐教版容易听懂些,”小纪一边录入一边感叹,
“柳叔说的我脑子里只有个大概,唐教版一步一步的,我觉得我脑子都清楚了。”
程音擦了擦额角的汗,接过话头:
“柳叔他们的经验是对的,但他们是想起什么说什么,再加上他们种地就是跟着老一辈实操,我们没有实操过,很难懂他的意思也正常。”
唐禾就是把实操过程分步骤细化喂给他们,对于他们这些善于理论学习的人来说,更容易接受。
倒没什么好与不好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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