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上手摸摸吗?”老严站起身,侧头看向唐禾。
在联邦,自然食物是稀缺的,长在地里的庄稼也同样珍贵,未经允许绝不能随便动手。
唐禾点头,“可以。”
他这才伸手轻轻拨开一丛稻叶,手指沿着稻秆往下探,仔细数了数分蘖的数量,又低头闻了闻稻叶的味道。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满是专业性的认真,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这稻谷现在是处于什么时期?总共分几个时期?”
唐禾没答,用眼神示意柳枝阿爸。
老严理解了,这种地的事联邦人哪里会,还得是原始村的村民才懂。
他转向柳枝阿爸,柳枝阿爸被他身上的头衔和连珠炮似的提问吓了一跳,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地开口:
“现在是分蘖末期,马上要进拔节孕穗期了。”
他弯腰掐了一株稻子,指尖沿着主茎往下摸,停在微微鼓起的节间处,“你摸这儿,主茎已经开始圆秆,再过一个礼拜就能看到稻苞鼓出来了。”
说着他把剥开的茎秆递到老严面前,像在念日历:
“六月底,早稻正灌浆,中稻刚够着拔节。眼前这片是中稻,水稻一生分秧苗期、返青期、分蘖期、拔节孕穗期、抽穗扬花期、灌浆结实期、完熟期。六月之前把分蘖跑完,七月拔节抽穗,八月灌浆,九月见镰。”
老严似懂非懂地记在腕表上,又追问:“扬花期怎么判断?遇到连雨天是不是会影响产量?”
柳枝阿爸见他听得认真,紧张感慢慢消了,答得也越来越顺畅:
“扬花就是稻穗从叶鞘里抽出来开小白花,你看到田里稻穗上挂着细细白白的粉末子,那就是在扬花了。碰上连雨天肯定会。雨停了得赶紧排水,能救一点是一点。”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是地里泡了大半辈子的学院派,一个是靠多年实地经验摸索出来的老农,交流起来倒也不算太费劲。
老严又问什么时候收获,怎么判断稻谷熟了没有。
这回不用柳枝阿爸开口,石头在旁边快言快语地抢了话:
“稻穗低头的时候!穗子黄了,沉甸甸地往下垂,捏开一粒谷子看,硬了就是熟了,要是还软塌塌的,就再等几天。”
他说得眉飞色舞,还比划了个捏谷子的手势。
柳枝阿爸在旁边补充:
“差不多跟巴掌颜色那么黄就成,太青了没熟透,太枯了容易落粒。稻田里的鱼在收割前也得捞出来,不然割稻子的时候水一放干,鱼就全钻泥里去了。”
几人聊着,种苗培育师小纪则蹲在田埂另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探进田水里感受着水层深度和温度。
得到唐禾的同意后,她拔了一小丛稻秧连根带泥地捧起来,放在随身带的取样盘上仔细观察根系的发育情况。
土壤分析师们则分散在田埂四周,拿着便携检测箱对土壤和灌水分别采样。
一个在测酸碱度,一个在分析有机质含量,都很专业的样子。
唐禾种地的技巧没经过专业的培训,一半跟着老人学,另一半就是靠自己在网上查资料学,末世之后就更粗暴了,啥种子用异能一催了事。
好在这种场合,作为联邦土着的她,不开口才符合人设。
几人就这么聊了很久,柳枝阿爸和石头自认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从育苗到插秧到管水到收割翻晒碾米,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一遍。
但程音一行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东西,光靠说还是没什么实感,心里模模糊糊似懂非懂的,总觉得隔了一层。
太阳越来越大,田里的水汽蒸得人额头上直冒汗,唐禾招呼大家回去吃饭,正好看看这稻谷做出来的米饭是什么样。
一行人便沿着田埂往回走。
回到别墅时还没到饭点,几个人刚从稻田走回来,衣服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柳枝阿妈知道今天有客人要来,昨晚就做好了冰粉,放在水缸里凉着。
见他们回来,她从厨房端出托盘,将一碗碗晶莹剔透的冰粉递到每个人手上,热情大方地招呼道:
“刚放了冰块,现在吃正合适,你们快尝尝。”
冰粉上浇了琥珀色的红糖水,又加了新鲜的百香果肉,黑色的小籽和金黄的果肉嵌在透明的冰粉里,碎冰浮在碗面上轻轻碰撞。
唐禾端起一碗,拿勺子搅了两下,低头便吃了起来。
程音和另外三个同事学着她的样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凉爽滑的冰粉顺着喉咙滑下去,红糖的甜和百香果的酸香在口腔里搅在一起,几人同时愣了一下,随即出口夸赞。
程音说:“我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种东西,又滑又凉的。”
小纪端着碗舍不得放下,问:“这透明的胶状物是什么做的?”
唐禾擦了擦嘴:“假酸浆籽搓的,一种野生植物。”
小纪哦了一声,觉得自己问了傻问题,忙低头又吃了一大口。
老严依旧没有动,他端坐着,目光在那碗冰粉上停了几秒,便移开了。
唐禾瞥了他一眼,也没劝。
上了年纪的人多少都有些固执,对新事物有种本能的警惕,劝也没用。
他那碗冰粉在茶几上搁了片刻,被外出巡山回来的林浩几口便干了,他放下空碗抹了把嘴,说了句爽,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阿雅六人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一个个脸上热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她们练武,唐禾把强身健体的药剂给她们喝了,但林浩的意思是先从跑步开始,把体能底子打起来再做其他练习。
六人跑了三天,勉强能沿着后山跑完一圈了。
唐禾靠在沙发椅背上看着她们拿毛巾擦汗,也端了碗凉粉吃,没一会儿又看到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唐林和银小满在院子里做起了拉伸,心里有点高兴。
看到阿雅几人练上了,基地里的小伙伴们似乎都开了窍,上到黄老头下到唐林,都跟着动了起来。
“唐老板,”程音的声音把她从走神里拉了回来,“你的意思是,种一次稻谷要三到四个月才能收获,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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