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说实话,这招能不能成,她心里也没底。
岩羊吃草,变异岩羊吃变异无花果树——这个公式在纸面上成立,但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万一羊不吃呢?
万一母树太强把羊抽死呢?
万一羊和树联手把她围了呢?
来之前她都盘算好了。
羊打赢了,正好,母树完蛋,青藤寨得救。
树打赢了,也正好,三只肥羊,够支援队加餐一顿烤全羊了。
横竖她不亏。
现在看这架势,烤全羊是没指望了。
三只羊生猛得像三台永动机。
母树的气根刚抽过来,领头羊后腿一蹬,整个羊蹦起半米高,四蹄精准地踩在那根气根上,低头就是一口,“咔嚓”咬断,嚼都不嚼就咽下去。
两只小弟有样学样,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像三只巨大的灰色跳蚤,母树的攻击根本摸不到它们,反而每次挥出去的枝丫都会被它们踩住啃两口。
唐禾看了一会儿,渐渐看出门道来了。
这三只羊——只啃母树。
旁边那些由村民转化而来的无花果树,密密麻麻立了一整片,它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唐禾走近一棵小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异能悄无声息地探入。
那股熟悉微弱,属于“人”的残余生命力还在。
像一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又固执地不肯灭。
她收回手,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母树正在疯狂挥舞剩余的气根,但它始终没有召唤那些转化树过来帮忙。
那些树就安静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
唐禾的眉心微微一动。
是召唤不了?还是……不想?
她想起阿诚说过的话。
那棵树在每个人脑子里说话,用他们最渴望的声音,温柔的,诱哄的,像母亲,像情人,像一切美好的东西。
但它从来没有命令过那些转化树做任何事。
它们就只是站着。
站着,活着,等待。
等什么?
唐禾垂下眼,想不明白。
现在她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变异羊不会伤害那些转化树,青藤寨的村民不会二次受伤。
第二,母树孤立无援,只能靠着自己硬抗。
至于其他——
暂时看不明白。
战斗还在继续。
三只岩羊越战越勇,领头羊一头撞断母树一根主枝,那根比大腿还粗的枝丫轰然落地。
两只小弟踩着断枝跳上去,咔嚓咔嚓啃得不亦乐乎。
母树的莹绿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不是愤怒。
是……痛苦。
唐禾感觉到了。
那股从树干深处传来,不属于人类却又无比清晰的痛。
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像一头被围猎的鹿,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孩子。
它缩成一团,那些曾经疯狂挥舞的气根软软地垂下来,搭在地上,微微颤抖。
它不再攻击了。
三只岩羊察觉到对手的退缩,更加来劲。
领头羊低下头,那对弯角对准母树主干,准备最后一击——
“等等。”
唐禾的声音不大,却让领头羊的动作顿住了。
它转过头,眯着眼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又要干什么”。
唐禾没有解释,直播间的观众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下一刻一个个都震惊到失语了!
【!!!错觉吗!我看到树在变成人!?】
【不是错觉!我也看到了!那些被转变成树的村民又变回人了!】
【所以禾禾是在用这种方式救人吗?太聪明了吧!】
【肯定啊!如果烧死母树,村民肯定没救了,现在这些羊把树啃秃了,母树就控制不了子树了!】
【主播大智慧啊!!】
【禾禾牛逼!太聪明了!】
唐禾百忙之中扫到了最后两句,嘴角抽了抽。
——惭愧,误打误撞罢了。
但一如弹幕所说,那棵离她最近的小树,正在发生变化。
树皮在剥落。
不是干枯自然的剥落,而是一层一层地,像蜕皮一样地,从树干上剥离下来。
剥落的地方,露出下面的皮肤。
人类的皮肤。
唐禾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快步走过去,在那棵小树前蹲下。
树皮还在剥落。
越来越多。
越来越快。
树干在变细,在收缩,在从一棵树的形态,缓慢艰难地,向着另一种形态蜕变。
一只手。
从树干侧面伸出来。
不是树枝,是手。
人类的手。
五根手指,指节分明,皮肤苍白,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是一条腿。
从树干下方挣脱出来,膝盖弯曲,脚掌踩在地上,像初生的小鹿一样站不稳。
然后是一张脸。
树干顶端,那簇曾经是树冠的枝叶开始枯萎脱落。
露出一张人脸,一张闭着眼,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一场很长的噩梦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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