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六丁六甲逐出五指山地界,陆林御使着粗浅不堪的腾空之术,一路向南,漫无目的地飘荡。
离了那佛光笼罩、气机沉凝如铁的镇压之地,天地间的灵气陡然变得鲜活而自由,却也混杂无序,驳杂不堪。他这初初化形的妖身,内里法力根基源自孙悟空至阳至刚的残余精气和百年淬炼的日月精华,甫一接触这外界纷乱的灵机,竟生出强烈的排异之感,法力运转间,滞涩难通,如臂使指更是无从谈起。
“我这‘跟脚’,算是半个佛门镇魔之地的‘副产品’?还是大圣血脉太过霸道,令我难以融于这寻常天地?” 陆林暗自思忖,心下泛起一丝苦涩。他空有相当于“炼虚合道”境界的化形妖体,体内法力论“量”或许不逊于一些修行数百年的山精野怪,但论“质”的纯熟与运用之精妙,却粗陋得可怜,更无半分对敌护道的手段。若真遇上稍有传承的山野妖王或是人族修士,只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如此勉力飞行了数日,脚下山河变换,人烟渐稀,层峦叠嶂、古木参天的原始山林取代了先前偶见的平原地带。一股苍茫、古老、蕴含着无数强大或隐秘气息的意蕴,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扑面而来,带着原始的压迫感。
“此地气象……莫非便是传闻中,妖魔潜藏、宗门林立的南瞻部洲十万大山边缘?”
正当他体内法力即将告罄,准备寻觅一处僻静所在调息恢复之时,前方密林深处,陡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夹杂着清越的呵斥与狂暴的野兽咆哮。
陆林心念微动,当即收敛周身气息,悄然按下云头,藏身于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巨树虬结的根系之后,凝神望去。
只见林间一片狼藉的空地上,一名身着杏黄色道袍、手持银丝拂尘的老者,正与一头浑身缠绕着浓稠黑气的豹妖对峙。那豹妖身形矫健如电,利爪闪烁着幽冷寒光,口中喷吐着腥臭扑鼻的妖风,显然修为已至化形边缘,凶戾异常。而那名老道,修为境界似乎与陆林相仿,同处炼虚合道之境,但其周身清气缭绕,法力纯正磅礴,手中拂尘挥洒之间,道道清辉如丝如缕,于虚空中自然凝结成玄奥符印,竟将那豹妖狂风暴雨般的扑击与腐蚀性极强的妖风尽数抵挡在外,显得游刃有余,道法精妙远超陆林的野路子。
更令陆林心中微动的是,这老道面对凶恶妖族,眼中并无寻常人族修士那般毫不掩饰的鄙夷或必杀的戾气,反而是一种带着审视与规劝之意的平和。
“孽畜,你在此山汲取日月精华,修行至今亦属不易,何苦妄造杀孽,吞噬血食,徒增业力,自毁道途?还不速速退去,静思己过!” 老道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凛然的道韵力量。
那豹妖显然已被彻底激怒,咆哮声震山林,周身黑气骤然暴涨,化作数十道凝若实质的黑色利箭,撕裂空气,尖啸着射向老道。
老道见状,微微摇头,似有惋惜。手中拂尘不疾不徐地当空一摆,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
清辉骤然大盛,如水银泻地,瞬间化作一个丈许方圆的巨大金光符印,流转着玄妙的符文,当头向那豹妖罩下!符印及体,豹妖前冲之势猛地一滞,周身翻涌的黑气仿佛被无数无形枷锁束缚,动作顿时变得迟缓无比,铜铃般的兽瞳中,终于流露出惊骇与恐惧之色。
老道并未趁势取其性命,只是维持着那定身符印,语气依旧平淡:“念你数百年修行不易,尚未造成不可挽回之杀孽,今日略施薄惩,望你能幡然醒悟,好自为之。” 说罢,拂尘再挥,符印金光一闪,沛然之力迸发,将那豹妖如同滚地葫芦般震飞出数十丈远。豹妖狼狈不堪地砸落在地,惊惧地低吼一声,再不敢停留,夹着尾巴,化作一道黑影窜入深山老林,消失不见。
驱走豹妖,老道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无误地投向陆林藏身的那株巨树,抚须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不容回避:“那位树后观战的道友,气息清灵,既然驻足已久,何不现身一见?”
陆林心中蓦然一惊,知晓自己的行藏早已被对方看破。观对方手段高妙,气息中正平和,不似奸邪之辈,他便也不再隐藏,略定心神,整了整那身由自身木气幻化、略显朴素的青色长衫,手持那柄蕴养不久的桃木剑,自树后缓步走出,对着老道郑重地拱手施了一礼:“晚辈陆林,偶然路过此地,见前辈在此降妖,气度非凡,不敢贸然打扰,故而隐匿旁观,失礼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他自称晚辈,一是因对方年岁、修为显然远高于他,二是由衷敬佩对方那精纯玄妙的道法。
老道目光在陆林身上一扫,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柄光华内蕴的桃木剑,以及那身纯粹由自身本源木气凝聚的青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咦?竟是木灵之体,化形圆满无瑕,根基之扎实实属罕见!只是……道友身上这股阳气,纯正浩大,隐有破邪诛魔之凛然威仪,却又非我玄门正统路数,倒像是……长久沾染了某种至阳至刚的先天神圣之物气息?怪哉,当真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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