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洛羽旁边坐下，肩膀靠着洛羽。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说话。
不需要说什么。
能活着靠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
哈利拄着铁锤，右手握着锤柄的手指已经僵硬，几乎要掰不开。左臂断了，断口处用布条胡乱包扎着，已经被血浸透。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战士的骄傲不允许他倒下。
“老子还活着。”他咧嘴笑，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畅快，也有失去左臂的苦涩。“真不容易。不过少了条胳膊，以后喝酒得换左手了。”
他举起仅剩的右手，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虽然手里什么都没有，但那动作依然豪迈。
梅林拄着法杖，白胡子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看起来像个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乞丐。
但眼神里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这场战斗……会被载入史册的。”他看着废墟，看着那些活下来的人，眼眶有些湿润。“后人会记住这一天。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洛羽，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尤其是你，小子。你会成为传奇。”
洛羽摇摇头，想说点谦虚的话，但实在太累了。
算了。
传奇就传奇吧。
只要能活着，什么都好。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紧绷了一个多小时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把每个人淹没。
战争结束了。
魔王死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
废墟可以重建。
死者会被安葬。
活着的人，会继续活下去。
阳光会继续照耀这座城市。
生命会继续延续。
就在这时——
洛羽的心脏突然狂跳了一下。
不对。
那不是激动或者兴奋引起的心跳。
而是……危险的预警。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本能的恐惧。
就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身体在意识反应之前就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猛地抬头。
天空突然撕裂了。
咔嚓——
那声音像玻璃碎裂，又像布匹被撕开。
清脆，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出现。
它凭空出现在蔚蓝的天空中，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高达千米。
宽达数百米。
裂缝边缘不规则地颤动着，像某种活物的伤口。
黑雾从裂缝里涌出，不，不是涌出，是倾泻，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浓得像实质，像沥青,黏稠而恶心。
阳光碰到黑雾，瞬间被吞没，连一丝光芒都无法穿透。
洛羽脸色骤变。
那种恐惧感更强烈了。
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在颤抖,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不是害怕。
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就像老鼠看到猫，兔子看到鹰。
生物链顶端对底层的绝对压制。
其他人也愣住了。
欢呼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笑容僵在脸上。
泪水还挂在脸颊。
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天空。
看着那道恐怖的裂缝。
广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在呼啸。
只有黑雾倾泻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裂缝里传来低沉的笑声。
“哈哈哈……”
那笑声……
怎么形容呢？
如果说之前魔王的声音是狂风暴雨，那这个声音就是深海海啸。
低沉得让人骨头都在颤抖。
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在心脏上。
震得人气血翻涌，几乎要吐血。
“你们以为杀了一个魔王就完了？”
那声音充满嘲弄，如同看到蚂蚁在庆祝搬走一粒米。
“愚蠢……”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猖狂。
震得废墟都在颤抖，碎石簌簌往下掉。
“真正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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