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宪兵队在县城西北角，是个大院子。
三镖和四妹打扮成普通洋行职员的样子，沿着官渡路由南向北，一路走过宪兵队大院，来到了北门。
宪兵队附近主要都是车马行、大车店、货栈，一直到靠近北门的位置，才有一个喝茶的铺子。
三镖停在铺子门口，伸头往里面一看，人不算多。
伙计一路小跑出来：“两位，天冷，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三镖点点头：“里面憋闷，在外面喝吧。”
“好，我给您擦擦桌子。”
门口摆着长条桌和几张小方桌，几个干活的脚夫、苦力，正坐在一起，喝着一壶高末。
“高末”又称“高碎”，指的是一些碎茶叶沫子，品相不好，便宜，但茶汤比较浓，可以反复续水。
伙计擦了一张小桌子，三镖和四妹一坐下，伙计就笑着问：“两位，喝香片还是砖茶？”
四妹说：“米砖吧，加奶熬一熬。”
“好嘞，天冷，喝奶茶舒坦，加俄国方糖？”
“对，俄国方糖。”
伙计一听，点头微笑，转身回去了。
不远处就是宪兵队的驻地，高墙大院，门口有两个背着枪的日本兵站岗。院子里十分安静，也不见有人进出。
四妹低声说：“这附近，可能从早到晚都有运货干活的人。”
三镖点上一支烟：“宪兵队离北门西门都挺近，二鬼子太多了，不能在这附近动手。”
“对面，大车店门口卖烟的，是个特务。”
“看出来了，大车店生人多，他肯定负责监视这里。”
四妹又说：“一会儿咱们去南边瞅瞅，应该有他们常去吃饭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伙计把茶端了过来，四妹往他手里塞了一毛钱，示意他坐下。
小伙计赶紧坐在旁边，满脸笑意问：“这位姐，有啥要问的？”
“我俩是外乡来了，想看看有没有好买卖，就想打听一下，城里太平不？”
“两三个月以前，确实不太平，出了不少事儿。不过这段日子挺好，没啥大事儿。我跟你们说，要说容易出事儿，那就是北门外的码头，人来人往，干啥的都有，没办法。还有就是南城，穷地方，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主儿，坑蒙拐骗的不少。”
四妹点点头：“这附近还算安稳，对吧？”
伙计指了指南边：“瞅见没有，路口那个大院，有日本兵站岗的那个，宪兵队。你们寻思寻思，谁敢在这附近找麻烦，那不是找死嘛！”
“哦，那就是宪兵队啊。”
“我跟你说，宪兵队长斋藤大辉，会说中国话，也会说俄语，脑子好使，手段也厉害，反正这附近是没人敢惹麻烦。”
三镖听了，笑着问：“那我们要做生意，是不是还要拜访一下宪兵队长？”
伙计摇摇头：“这倒不用，咱们正常做生意，他不管。你们要是买了货直接运走，不用跟谁打招呼，要是想长期在城里做买卖，盘了铺子，那就得去一趟商会。”
“哦，我们现在还没想好，就是想先瞅瞅买卖好不好做。”
“这位爷，其他地方我不知道，咱们黑河就是个做买卖的地方。”
刚说完，从北城门方向来了一队日本兵，都骑着东洋马，路边的人纷纷避让。
伙计赶紧说：“别瞎瞅啊，领头的就是斋藤队长。”
周围的人都低下了头，三镖瞟了一眼，这个斋藤队长四十岁上下，方脸，眼睛不大，皮肤有些黑。
他骑在马上，挺直腰板，脸上似笑非笑，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的人。
来到茶馆门口，他忽然勒紧缰绳，扭头看向这边，嘴里说：“喂，伙计！”
伙计一听，赶紧起身跑过去，弯腰鞠躬：“斋藤太君，有什么吩咐？”
“哈尔滨来的茶，还有吗？”
“有，上等香片，六安瓜片，不过祁门红茶没有了，新货还没来。”
斋藤点点头：“好，让老板给我送一些香片。”
“您放心吧，一会儿老板回来，我就跟他说。”
“辛苦你了。”
伙计赶紧弯腰鞠躬：“太君辛苦了！”
斋藤摆摆手，带着马队继续往前走了。
伙计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跑回来，低声说：“瞅见没有，这就是斋藤队长，日俄战争的老兵，喜欢喝咱们中国茶。”
三镖说：“瞅着这位太君，也不像特别凶的人。”
“分情况吧，你要是老老实实做生意，不惹麻烦，他也是客客气气。你要是和胡子、反日分子牵扯上，他还是挺狠的。”
“对，只要是良民，就不害怕。”
这时，屋里有客人结账，伙计赶紧跑进去了。
三镖和四妹等了一会儿，喝完茶，也结了账。
沿着官渡路往南，两人溜达着拐到宪兵队大院的斜对面，这里果然有几家饭馆。
此时刚过了晌午，几个饭馆里还有不少客人，四妹走在前面，想选一家档次稍高的饭馆，打听一下情况。
刚走到一家鲁菜馆的门口，从里面走出一个人。这人一条腿有些瘸，一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把黑礼帽扣在了头上。
四妹立刻回过身，笑着说：“二郎，咱们吃这家吧。”
三镖立刻明白什么意思，瞅着一眼刚出来这个人，点头说：“好，我也饿了，就吃这家。”
两人进了饭馆，找了张靠窗能看到外面的桌子坐下了。
四妹低声说：“那个人叫张瘸子，是个算命先生，会做假证件。判官被抓的时候，他也被抓进了宪兵队。”
三镖看着窗外，点点头：“能从宪兵队出来，挺不容易的，他还回来了。”
窗外，张瘸子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左右看看，使劲抽了几口烟，把烟头踩灭，一瘸一拐穿过马路，来到了宪兵队的门口。
他走到岗哨面前，弯腰鞠躬，比划着说了几句话，又从怀里掏出什么，递给了看门的日本兵。
三镖笑了：“你瞅瞅，宪兵队给他发证件了，这兔崽子，当二鬼子了。”
四妹说：“看来他刚才在等斋藤队长呢。”
“主动邀功请赏，铁杆二鬼子。”
“咱能不能利用他，接近斋藤队长？”
三镖点点头：“是个好法子，一会儿等他出来，咱们跟上去瞅瞅，看他住哪儿。”
“也行，咱俩随便吃点儿东西吧。”
四妹点菜的时候，三镖看着窗外，忽然嘟囔了一句：“和尚跟着老胡，吃喝玩乐，应该挺自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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