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艇不断射击，三镖手里只有一把短枪，根本无力反击。
他趴在草丛边缘，也不敢再往前爬。幸好，汽艇打了一阵子，探照灯在江滩照一圈，“突突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是一艘小型江防汽艇，上面是一个日本队长带着几个二鬼子，除了重机枪还装备了一门掷弹筒。但这种的汽艇的任务主要是巡逻，像这样半夜开枪，肯定会引起对岸的注意。
他们可能怕事情闹大了，也不敢久留，打了一阵子枪就直接离开了。
三镖眼看着探照灯的光越来越远，这才爬起来，一路飞奔，快速来到了江滩。
月色朦胧，江滩有些昏暗，三镖猫着腰，四处寻找。安德烈、大和尚、老巴夺，他们应该都在附近。
找了一阵子，三镖忽然发现水边趴着一个黑影，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了过去。
跑到跟前，把这人翻过来一看，是老巴夺。他的右前臂已经不见了，血肉模糊，肚子上还被子弹撕开了一道很大的伤口，肠子都出来了。
三镖赶紧把肠子塞回去，用手捂住伤口，轻声呼唤：“老巴夺，是我！”
老巴夺慢慢睁开眼，用手指着江面：“安，安德烈，他跑了。”
“安德烈上船了？”
“他喊了几句日本话，日本人把他抬到船上，弄走了。”
说着，老巴夺咳嗽两声，嘴里忽然涌出一大口血。
三镖立刻把贴身的短褂脱下来，使劲撕开，想帮他包扎伤口。
老巴夺抓住三镖的肩膀，把他拉到面前，忽然笑着说：“别管我，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让我走吧。”
“兄弟，我得救你！”
“你救不了我，去找和尚吧。”
三镖心里也明白，受这么重的伤，就算及时送到黑河医院，也不一定能救得回来。不过，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还是在包扎伤口。
老巴夺脸上带着笑：“兄弟，麻烦告诉尼古拉，我累了，不陪他继续走了。你让他放心，我捅了安德烈三刀，致命伤，撑不了多大会儿。”
“好，我明白了。”
“和尚，去找和尚——”
说着，老巴夺闭上了眼睛。
三镖长叹一口气，朝周围看了看，起身大喊：“和尚，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死哪儿去了！”
连喊两遍，就听远处芦苇丛中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
很快，一个黑影蹚着水从里面钻出来，连滚带爬往这边来了。水边泥泞，三镖也手脚并用往那边跑，走到跟前才发现，真是大和尚。
大和尚浑身湿透，身上的到处都是烂泥，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趴到三镖耳边大声问：“他们跑了？”
三镖点点头：“你咋了，我喊半天都不出来？”
大和尚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扶着三镖一起往前走，嘴里嘟囔着：“我没地方跑，趁他们没发现，跳水里躲着了，他们那机枪就在我头顶上砰砰砰的响，差点儿把我震聋了。对了，老巴夺呢？”
三镖摇摇头，领着他来到了老巴夺的尸体旁。
大和尚一看，叹了口气：“兄弟，说了让你慢点儿，急啥啊？”
说罢，他直接坐在了旁边，抓起老巴夺的左手，低声念叨起来。
三镖站在旁边，看着面前的江水，忽然有一种无力感。这段时间，一路循着线索追踪吉田，看似离他越来越近，但总觉得一片混乱，看不清他的方向。
现在安德烈要死了，还怎么找吉田？
大和尚念了一会儿经，忽然抬头问：“三镖，安德烈跑了？”
“被汽艇带走了，不过老巴夺说他活不了。”
“安德烈死了，咱们还咋找吉田？”
三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回去问问老罗吧。”
万一汽艇回来了，两人留在江边也不安全。他们只能轮流背着老巴夺的尸体，钻进林子，回到了湖边的营地。
天亮以后，崔耗子首先来了。
三镖上前一问，才知道昨晚在卧牛湖南边的林子里，打得也很激烈。对方虽然进了山沟，但很快意识到自己中了埋伏。他们毕竟接受过训练，没有慌乱逃窜，反而集中力量，开始往沟口方向冲。
为了拦住他们，尼古拉不得不亲自带人守住沟口，其他人从后方猛攻。一直打到拂晓时分，双方死伤惨重，对方终于放弃顽抗，分散突围。
这一晚，尼古拉也损失惨重，身边只剩下十来个兄弟，崔耗子手底下的人也全部战死。
此时，尼古拉正带着剩下的人，追赶逃窜的敌人，尽量把他们全部消灭。
半晌午的时候，一个小崽子护送罗老九回来了。三镖赶紧上前，把昨晚的情况说了说。
听完以后，罗老九蹲在营地门口，一声不吭抽烟。
等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招呼三镖也蹲下，低声说：“咱们忙活这些日子，安德烈这条线索又断了。三镖，等尼古拉回来，跟他说一声，早点离开，去找四妹和老胡。”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尼古拉这次损失也很大，幸好是报了仇，要好好歇歇了。”
三镖点上一支烟，看着眼前的湖水，没有再说话。大和尚从后面走过来，蹲在了三镖的身边，扭头问：“你俩瞅啥呢？”
罗老九笑了：“和尚，三镖说昨天你躲水里了？”
“河滩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我能往哪儿躲，只能蹲水里了。”
“你这是死里逃生，回头找个庙，好好念两天经吧。”
大和尚嘿嘿笑了：“哎呀，还是拐子舒坦，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下回让他跟咱们一起走，也受受罪。”
三镖和罗老九一听，同时点了点头。
正晌午的时候，尼古拉也回来了，他身边还剩下七八个兄弟，个个都带着伤。就连尼古拉自己，大腿也被敌人的马刀划了个大口子，必须让人扶着才能走路。
三镖赶紧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尼古拉表情凝重，也没多说什么，先去看了老巴夺的尸体。
就在这时，派出去的一个探子也回来了，他站在门口，低声说：“大当家，黑河那边来消息了，胡老板在坤河边的屯子里，孩子也接回来了，让你放心。”
尼古拉转身回到门口，坐在门槛上，点了点头。
罗老九问探子：“胡老板啥时候传的消息？”
“昨天。”
罗老九点点头，忽然又脸色大变，盯着三镖说：“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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