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风从城西方向吹来,带着铁锈和腐土的气息,钻进他卫衣的领口。左肩的伤口已经渗出血丝,布料黏在皮肤上,每一次迈步都扯动神经。他没停下,也没说话,只是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下侧袋里的铜钱剑。
谢必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白衣在风中轻轻晃动。招魂幡握在右手,白底黑字的“一见生财”帽檐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没像平时那样开口讲冷笑话,脚步也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两人穿过一道倒塌的围墙缺口,碎砖和钢筋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水泥空地,原本是工厂的装卸区,如今只剩几根断裂的钢架支在空中。空气在这里变得厚重,呼吸时能感觉到一股阴冷贴着喉咙往下压。
五百具尸体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整齐排列,面朝中央。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有破旧工装,也有发黄的病号服,甚至有人脚上还套着解放鞋。所有人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皮肤灰败泛青,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黑。没有腐烂的臭味,反而弥漫着一股类似烧焦骨粉的腥气。
圆心处矗立着一座三足青铜鼎,高约两米,表面刻满扭曲符文,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野兽爬行的痕迹。鼎身斑驳,绿锈与暗红血渍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年代久远还是新染。鼎中盛满粘稠黑液,表面不断泛起气泡,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啵”声,随即逸出一丝黑雾,融入空气。
陈昭站定,掌心触到背包夹层的画轴。官印在识海中微微震动,裂纹依旧,金丝般的光还未完全消退。他闭眼内视,系统界面仍有些模糊,但基本功能可用。他尝试调取阴兵,指尖刚划过掌心,识海便传来一阵滞涩感——昨夜天台一战消耗太大,阴兵尚未完全恢复,只能调动少量。
他低声说:“先试探阵眼。”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从他背后浮现,身穿残破甲胄,手持锈刀,动作僵硬地向前走去。阴兵踏进尸圈边缘的瞬间,地面所有尸体齐齐抽搐了一下,指节发出“咔”的轻响,像是被人从远处统一操控。
谢必安猛然抬头,招魂幡横扫而出,低喝:“清秽咒!”
白幡展开,一道微弱的灰光扫过地面。可就在光芒触及黑液的一刹那,幡面突然自行裂开一道口子,从顶端直贯到底,布帛飘落,像被无形利刃割断。他脸色一变,迅速收幡后退一步,低声道:“不对劲。”
陈昭盯着那截断裂的幡布,问:“怎么了?”
“这阵法吸的是活魂怨气。”谢必安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死人煞,是强行抽取游离灵识炼祭。我的幡靠地府律令撑着,现在连法则都被污染了,扛不住。”
陈昭没再说话,目光落在青铜鼎上。黑液翻滚得更频繁了,气泡越来越大,偶尔溅出一滴,落在尸体脸上,立刻发出“滋”的轻响,皮肉竟开始融化,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
就在这时,地下传来一阵低笑。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从水泥地下的暗渠中传出,忽远忽近,最后汇聚成一句清晰的话:“用阴天子血脉献祭,妖魂大人将赐予我们永生!”
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多个男声合诵,语调狂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陈昭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周鸿残部不止一人,他们藏在地下管网里,通过某种方式同步发声。
他右手摸向铜钱剑,准备召回阴兵撤退。可还没等他下令,鼎中黑液轰然沸腾,像被点燃的油池,猛地冲天而起,化作百道赤红液体飞散。每一滴落地,瞬间凝聚成人形,通体赤红,皮肤如凝固的血块,双眼无瞳,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爪尖泛着幽蓝毒光。
血妖落地即动,嘶吼着扑来。它们没有多余动作,直冲陈昭与谢必安所在位置,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陈昭抬手结印,低喝:“拘!”
识海中官印震颤,剩余阴兵立刻转向迎击。可血妖数量太多,五对百,刚接上手就被冲散。一只血妖突破防线,直扑陈昭面门,他侧身闪避,左肩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温热的血顺着背部流下。
谢必安站在他侧后方,左手掐诀,右手持破损招魂幡,勉强撑起一道半透明鬼气屏障。血妖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屏障剧烈波动,几乎要碎裂。他咬牙维持,额角渗出冷汗,低声道:“撑不了多久。”
陈昭背靠谢必安,右手抽出铜钱剑,链条哗啦作响。他盯着前方不断涌来的血妖群,左手按在背包上,准备取出钟馗画轴。可就在他指尖触到画轴的瞬间,官印突然传来一阵强烈警告——画轴虽能镇妖三刻,但此刻血祭已成,妖力渗透现实,若贸然展开,极可能反噬自身。
他收回手,改从朱砂袋抓出一把细粉,撒向地面,迅速画出一道简符。符成刹那,阴气顺着经络回流,左臂麻木感稍减。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催动往生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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