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聂磊靠在沙发上琢磨了一会儿。
他这人做事有个习惯，用人之前先把人想一遍。
手底下这帮兄弟，史殿林、刘毅、刘丰玉、蒋元这哥几个跟着他的时间长，手头都不缺钱，倒没必要专门跑这一趟。
再往下数，任豪和卢建强是第二批次得力的弟兄。
可卢建强的性子他知道，要账这种事不适合他。
那就任豪了。
任豪跟他的时间稍短一些，但小伙子精神、利索，办事有股子机灵劲儿。
现在名义上是新艺城夜总会的总经理，实际上日常业务都有副总刘晨打理，四大金刚轮流过去盯场，他手头正闲。
让他跑一趟烟城，四十多万要回来，手里能落二十万，对他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聂磊让人把任豪叫了进来。
任豪推门进来，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理得干净利落，整个人看着就精神。
他在聂磊对面坐下来，身子微微前倾：“磊哥，找我？”
聂磊从桌上推过去一张纸条：“给你个电话，这人叫严文军，齐鲁烟城的。”
“他在岱哥的赌场欠了四十多万，你带兄弟过去替岱哥把这笔账收回来。”
“要回来之后，二十万归你，剩下的给岱哥那边交回去。”
任豪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二话没说，嘴角已经扬了起来：“谢谢磊哥，什么好事都惦记着我。”
二十万，在九五年是什么概念？一套像样的房子不过几万块。
任豪心里清楚，这跟白送他没什么区别。
聂磊嘴上说的是让他去跑腿，实际上就是给他送钱。
当天下午，贾岱那边派了个小兄弟把借条送了过来。
任豪接过来扫了一眼，数目没错，四十二万六千，底下按着手印，规规矩矩。
他把借条折好装进兜里，回头喊了一声：“小马。”
一个精神的小伙子几步就过来了，二十出头，眼睛亮，手脚麻利，是任豪一手带出来的：“豪哥？”
“叫上兄弟，带齐东西，开车跟我去烟城。找一个叫严文军的要账。”
“好嘞豪哥，我这就去办。”小马转身就跑出去了。
任豪跟在聂磊身边时间长了，耳濡目染，举手投足间已经有几分大哥的从容。
他本身就是个精神利落的年轻人，墨镜一戴，站在车前的气度跟刚跟聂磊那会儿已经大不一样。
当天，他带了十来个兄弟，开了聂磊的两台奥迪100，油门一踩，直奔烟城方向去了。
车进烟城地界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任豪拿出手机，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你好，哪位？”
“请问是严文军严老板吗？”任豪的语气客气，但带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劲头。
“是我，你是？”
“我叫任豪，青城聂磊的兄弟。”
“燕京中盛酒店的贾岱贾老板委托我过来，跟你谈一下那笔账的事。”
“严老板前两个月在中盛酒店的场子里借了四十来万，还款的日子已经过了。”
“我人已经到烟城了，想跟你见个面，当面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严文军的声音再传来，感觉不太痛快：“你们还专门跑到烟城来了？我又没说不还，至于追这么紧吗？”
“严老板，我来都来了，你别让我白跑一趟。”任豪的声音依然平稳。
“咱们见个面，有话当面说，成不成？”
“你真来了？”
“真来了，刚下高速。”任豪笑了一声，“烟城的空气还不错。”
严文军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才说：“行，两件事我先跟你说清楚。”
“第一，这笔钱我认，不躲也不赖。”
“第二，你来都来了，我见你一面也应该。但今天，钱我未必凑得出来。”
“今天凑不出来没关系，我可以等。”
“只要严老板把款备齐了交给我，我拿回去能交差就行。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金凤酒店。”
“金凤酒店。”任豪重复了一遍，朝小马使了个眼色，小马立刻拿出地图开始翻，“好，你等着。”
挂了电话，任豪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旁边小马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豪哥，怎么说的？”
“认账，但今天不一定拿得出来。”
任豪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看着窗外烟城的街景。
“没关系，等几天都行。四十多万要回去，咱拿二十万，在这儿蹲一个月都值。”
任豪一个月的工资是两万块——二十万，是他十个月的收入，值得花时间磨。
任豪拍了拍司机的座椅靠背：“金凤酒店，走。”
两台奥迪100拐了个弯，驶入了烟城的主干道。
任豪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睛，脑子里把等会儿见面要说的话过了一遍。
要账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回，第一趟见面最关键。
态度要客气，但底线要咬死。
不能一上来就撕破脸，但也绝不能让人觉得你好糊弄。
这里头的分寸，他心里有数。
金凤酒店是一栋六层楼，门口挂着四星级的牌子，旋转门擦得锃亮。
任豪把车停稳，抬头打量了一眼。
能在烟城开四星级酒店，这个严文军的路子不浅，至少不是那种揭不开锅的主儿。
这让他心里稍微有了点底，但同时也多了一层警惕。
他拿出手机拨了严文军的号码。
“我在六楼打麻将呢，你上来吧。”严文军的声音传过来。
伴着一阵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背景里还有人喊“碰”的吆喝。
任豪挂了电话，对身边的兄弟们招呼一声：“人在这儿，上楼。”
他带了十来个兄弟进了酒店大堂。
前台的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被这群人的阵势唬住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任豪径直走向电梯，按下六楼。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就听见麻将机洗牌的声音，脆生生的。
一间包房的门虚掩着，人声嘈杂，动静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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