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往凳子上一坐。
史殿林和蒋元往前一站,一人一边,五连发对着床底下。枪口黑洞洞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出来!”史殿林喊了一声,声音又硬又冷。
李凤龙没动。
“滚出来!”蒋元跟着喊,“快点!”
李凤龙在床底下趴着,手在发抖。他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把那把打空了的二连发扔到一边,枪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床底下往外爬。
蒋元一伸手,薅住了他的头发。那头发乱糟糟的,上面沾着灰和棉絮,蒋元的手指插进去,攥紧了,猛地往外一拽。
李凤龙“啊”了一声,整个人被从床底下拖了出来,后背在地上蹭了一下,碎玻璃碴子扎进衣服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蒋元把五连发往他脑袋上一顶,枪口的金属边缘硌着头皮,凉飕飕的。
“胆挺大啊,”蒋元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股子狠劲儿,“还敢反抗是吧?”
他薅着李凤龙的头发,把他拽到聂磊跟前。李凤龙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玻璃上,疼得他直吸冷气,但不敢动。
“跪下!”蒋元又喊了一声。
李凤龙没动。他梗着脖子,咬着牙,不知道是不想跪还是腿软得跪不住。
蒋元照着他大腿弯哐当就是一脚,皮鞋底子踹在关节上,又准又狠。
“跪下!”
李凤龙的腿一弯,整个人往前一扑,扑通一声跪在了聂磊面前。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掌心按在碎玻璃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他没敢缩手。
聂磊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他。抬起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踩在李凤龙的肩膀上。鞋底压着肩窝,李凤龙的身子往下一沉。
“给我兄弟打成那样!”聂磊的声音突然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任豪是你打的吧?说话!”
李凤龙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承认?不承认?承认了是死,不承认……能蒙过去吗?
“不……不是……”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不太信。
聂磊的脚加重了力道,鞋底压着肩膀,李凤龙的身子又往下沉了沉。
“不承认是吧?”
聂磊转过头,朝后面喊了一声:“来,小马,给我指认一下,是不是他?”
跟着任豪的那个兄弟——小马——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脸上还带着伤,碎玻璃划的口子结了痂,在灯光下看着紫红紫红的。
他走到李凤龙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聂磊。
“磊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就是他。”
李凤龙当时就麻了。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聂磊伸手薅住他的头发,往上一提。
“抬起来!怎么着,现在怂了?敢做不敢当?”
他松了松手,李凤龙的头又低下去,但聂磊马上又薅紧了,把他的脸掰正。
聂磊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股冷意,“我听说你带了一百来号人?知不知道你差点给我兄弟打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那种压着的火气在一点一点往外冒。
他松开李凤龙的头发,把五连发端起来,枪口顶在李凤龙的脑门上。
“我真踏马真想一枪崩了你!”聂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屋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把枪,看着枪口底下那张惨白的脸。
李凤龙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哑又颤:“你……你这样,我给你拿钱,行吧?别打我了行不行?”
聂磊看着他,呵呵一乐。
那笑容在灯光下看着特别冷,嘴角往上翘着,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把枪口从李凤龙胸口移开,一点一点往下移——胸口,肚子,大腿,膝盖。
枪口停在膝盖上,顶住膝盖骨。李凤龙低头看着那把枪,看着枪口顶在自己的膝盖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心想,这两条腿算是废了。整不好得截肢,下半辈子可能都得在轮椅上过。
聂磊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看了李凤龙一眼,扣了下去。
砰——!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震得窗户上剩下的几块碎玻璃又掉了几块。硝烟味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
李凤龙“啊——!”地惨叫了一声,声音尖利得不像人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他的身体猛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他的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腿上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在地上洇开一片。
他的脸扭曲着,嘴张着,但已经叫不出来了,只有嘶嘶的吸气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先看病去。给你半个月时间,给我拿五十万。”
他转过头看了王利群一眼。王利群会意,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笔和纸,蹲下来,把纸垫在膝盖上,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写完了,他把纸撕下来,往李凤龙跟前一扔。纸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他面前的地上,沾上了血。
“接着!半个月往这卡里打五十万。少一分,要你命。听清楚没有?”
李凤龙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疼得半晕过去了。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唇在动,听不清在说什么。
聂磊低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上,转身往外走。
聂磊他们一走,李凤龙那帮兄弟才敢动。
“龙哥!龙哥!”小刘第一个冲进去,看见李凤龙躺在地上,血从裤腿里渗出来,把整条裤腿都染红了。
“快叫救护车!快!”有人喊。
有人掏出手机打120,有人蹲下来想给他止血,但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膝盖那块已经被打烂了,骨头碎成了渣,皮肉翻着,血止不住地往外冒。
“龙哥,你撑住!救护车马上来了!”
李凤龙的嘴唇动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神涣散,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救护车来了,担架抬进来,把人抬上车。李凤龙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血压掉得厉害,医生护士忙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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