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的脚伤终于好利索了,家庭医生在最后一次检查后,特意对钱铮强调了适量走动对孕晚期产妇和顺产、以及产前抑郁的好处。于是,一项雷打不动的新日程被列入了钱铮的时间表——无论当天集团事务多么繁忙,他必定准时在日落前回到静园,陪宋可在广阔的庄园里散步。
静园之大,宋可此前并无概念。她活动范围历来局限于主楼、温室花房和附近的小花园,一来是因心境萧索,无意探索;二来是无论去哪,身后总有沉默的保镖如影随形,让她兴味索然。
如今,身边陪伴的人换成了钱铮。起初三天,两人只是在她熟悉的小径上沉默地走着,气氛尴尬而紧绷。但渐渐地,路线开始延伸。
钱铮似乎打定主意要让她熟悉这片属于他的、也是如今囚禁着她的天地。他带着她,沉默却不容拒绝地,一步步丈量着静园的边界与奢华。
第四天,他们穿过修剪整齐、绿茵如毯的高尔夫球场,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钱铮看出宋可对这一片并无太大兴趣,便没有过多逗留。
第五天,他们路过占地辽阔的马场,几匹价值连城的纯血马在围栏里悠闲地踱步。马儿看见钱铮亲昵地凑过来嗅闻,而钱铮则难得温和地拍拍它们的脖颈。钱铮扭头,刚好看到宋可眼里的希冀,心中了然,对她说:
“等生完孩子,你身体恢复了,我教你骑马。”
宋可脱口而出:“真的吗?”说完她又暗自神伤:生完孩子,我还有资格留下吗?
钱铮却不知她又开始多想,只觉得那一瞬,她的眼里有了这几个月以来的第一道神采。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发顶,笃定地说道:“真的。”
第六天,他们走到庄园深处一个略显荒废、但设施齐全的大型游乐场,秋千、滑梯、旋转木马静静矗立在暮色里,色彩斑斓却空无一人,透着一种诡异的华丽与寂寥。钱铮的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得格外久些,眼神复杂难辨。
宋可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问他:“这里,一直荒废没有对外开放?”
钱铮微怔,随即道:“没有。”
宋可见他不太愿意说,便没有再问。
钱铮转身离开时,轻声说:“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会让人重新检修、翻新。”
宋可:我们的孩子……
第七天,他们走得更远,经过一片果实累累的果园,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正在盛放的薰衣草花田。浓郁的花香混合着青草的气息,弥漫在初夏的晚风里。
宋可望着那片花田,轻声感叹:“这里……到底有多大?”
钱铮神色平静地回她:“你想知道的话,明天我们可以往西边再走一段。”
宋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一阵沉默后,宋可步伐渐缓。
钱铮停下脚步,转身向她伸手:“累了?”
宋可别过脸:“我还能走。”
钱铮的手依然悬在半空:“不要逞强。”
片刻后,最终败下阵来,任由他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当地托住她的背,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怀抱温暖而稳固,带着她熟悉的雪松香气和一丝属于他的、不容忽视的强势气息。宋可下意识地僵硬一瞬,然后被迫将脸贴近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有力而平稳的心跳声。
宋可靠在他胸前,低声问:“你这几天,是在向我炫耀你的王国吗?”
提醒她无论走到哪里,都逃不出他的领地?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和被掌控感更深地攫住了她。
钱铮步伐稳健,没看她:“这是你的家。”
宋可在心里苦笑:不,我没有家。
她反问钱铮:“家?你确定不是金笼子?”
钱铮终于低头看她,眼神晦暗不明:“你会习惯的。”
他抱着她,步伐沉稳地走在夕阳余晖或初上的华灯下,穿过草坪、小径、长廊,一路无言地将她送回主楼的卧室。保镖和佣人们早已对此习以为常,总会适时地低下头或移开目光,为他们让出通路。
夜晚的静园,四周寂静。
宋可侧身躺在床上,鼻息间萦绕着身侧男人清冽的雪松香气。不知从何时起,这种气息取代了助眠的精油,成了她安眠的锚点。自钱铮宿在这张床上,梦魇不再,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她开始沉入黑甜无梦的深眠。连日来,连吴妈都小心带着喜气念叨,说她的脸色终于褪去了苍白,透出了往日健康的红润光泽。
那磨人的产前抑郁似乎也悄然退潮。虽然情绪仍有起伏,但那股想要毁灭一切、刺伤所有人的尖锐冲动和莫名的悲伤,竟慢慢变得可以控制。
而与她同榻而眠的钱铮,却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平静。
他总是维持着最初的姿势,僵硬地躺在属于自己的那半边领域,始终恪守着界限。唯有在听到身旁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确认她已彻底沉睡后,他才会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侧过身。
黑暗中,他的目光拥有了肆无忌惮的资格,贪婪地描摹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她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唇色是自然的粉润,睡容恬静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全然不见白日的疏离与尖刺。他看得如此专注,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宁静一刻镌刻进灵魂深处。
他没有刻意询问孩子的性别,但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他怀揣着一份私心——他渴望是个女儿。一个眉眼像她,柔软、洁白,会怯生生拉住他手指的女儿。这个念头光是闪过,就让他冰冷的心湖泛起近乎疼痛的温柔。
有时,理智的堤坝会在凝视中决堤。他会忍不住,轻缓地抬手,抚上她温热的脸颊。那触感细腻得如同上好的暖玉,让他流连忘返。不禁在心里想:要是醒着的你,也能这样安心就好了。
而熟睡中的她,会无意识地轻轻侧过脸,蹭了蹭他的掌心,甚至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喟叹。
这一刻,钱铮总会屏住呼吸,浑身僵硬,仿佛被巨大的幸福和更巨大的酸楚同时击中。
他能征伐商界,能玩弄人心于股掌,能让她的人停留在这方寸之地。可他穷尽所有,似乎也换不来她清醒时一个依赖的眼神。
他深邃的眼眸在夜里翻涌着无人得见的暗潮,指尖感受着她依恋的温热,心里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再次无声浮现:
要到何时?
要到何时,醒着的她,才能卸下所有心防与尖刺,像此刻这般,安然地、全然地贴近他?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窗外疏落的星光,和他漫长而无望的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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