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的胆战心惊过去,小镇的日常依旧在尘土和廉价网络游戏中缓慢流淌。没有陌生的车辆长时间停留,没有眼神犀利的生面孔在街巷徘徊,连临时检查似乎都少了一些。宋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为了孩子,她不能再逃了。阿娟是她在绝境中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离开这里,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她和孩子都可能暴露在更大的风险之下。
这天下午,网吧里烟雾缭绕,充斥着劣质烟草味和少年们打游戏的叫骂声。宋可正弓着腰,忍着轻微的恶心感,擦拭着一排油腻的键盘。老张叼着烟,在旁边一台机器上唾沫横飞地指挥着游戏里的“攻城略地”。
突然,旁边一台闲置电脑的音响里,传出了本地新闻频道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
“……警方发布重要协查通告!寻找两名女性关联人!第一名:何如玉,现年约50岁,原籍白城清连镇……”
宋可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她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只见上面并排显示着两张照片:
左侧是一张泛黄的黑白证件照。照片上的女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秀,眼神虽然带着生活操劳的疲惫,却有着清晰的轮廓和神采。宋可一眼就认出——那是何如玉!是她在白城档案里见过的、女儿溺亡前尚算清明的何如玉!
右侧是另一张由AI技术生成的、高度清晰的老年模拟画像。皱纹深刻,皮肤松弛,头发花白凌乱,眼神浑浊茫然……这张脸,与此刻蜷缩在楼上杂物间角落里的疯女人,高度相似!
宋可的心跳已经失控,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但主持人的声音如同催命符,继续播报:
“……第二名关联人:化名‘宋天真’,年龄约20-25岁,亚裔女性,精通计算机技术,极度危险!此为其模拟画像!”
画面切换!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年轻女性的AI模拟画像!画像不再是之前“宋天真”的形象,而是一组钱铮根据宋天真模拟,结合技术团队对逃亡者可能进行的伪装进行的反向推演。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清秀,但眼神带着一种底层生活磨砺出的冷冽和警惕,嘴角微抿,透着一股倔强和不易察觉的疲惫。虽然发型、肤色细节与宋可此刻枯黄假发、硅胶胎记的伪装不同,但那脸型轮廓、鼻梁的线条、尤其是那双眼睛的神韵……与此刻伪装下、正在擦拭键盘的宋可本人,竟有六七分神似!
“轰——!”
仿佛一颗炸弹在宋可脑中炸开!她的手脚冰凉得如同失去知觉!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钱铮不仅挖到了何如玉,连她的模拟画像都做出来了!而且……如此之像!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可这张画像,像一面照妖镜,瞬间映照出她极力隐藏的轮廓!
“哐当!”老张那边传来一声巨响。他愤怒地捶了下键盘:“妈的!又团灭!一群猪队友!”他骂骂咧咧地起身,转头正好看到宋可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身体摇摇欲坠,仿佛见了鬼一样。
“喂!小宋!你怎么了?”老张被她的样子吓到,声音提高了八度,“脸白得跟纸似的!中暑了?还是……看到啥了?”他狐疑地顺着宋可的目光看向屏幕,正好看到那两张并排的画像——苍老的何如玉和冷冽的“宋天真”。
老张眯着眼,仔细瞅了瞅何如玉的画像,又回头看了看宋可,再对比屏幕上“宋天真”的画像,嘴里嘟囔着:“这老太太……看着是有点眼熟?跟你姑妈有点像啊……不过你姑妈更邋遢……还有这个年轻的……”他的目光在“宋天真”画像和宋可此刻蜡黄憔悴、带着“胎记”的脸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嘶……这画像……这眼睛……怎么……怎么……”
宋可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老张的每一句嘟囔都像刀子扎在她身上!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管理完全崩溃了!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她必须立刻打断老张的联想!
“啊!”宋可猛地捂住肚子,发出一声呻吟,身体痛苦地弯了下去,演技在这一刻被求生本能激发到巅峰,“张……张老板……我……我肚子……突然好痛……好痛啊……”她脸色惨白,冷汗淋漓,声音虚弱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老张的注意力果然被瞬间转移。他一看宋可这架势,也顾不上画像了,毕竟这小姑娘是他廉价劳动力的来源,还刚给他“加钱”换了地方住。“哎哟!怎么搞的!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还是累着了?”他有点手忙脚乱,“快!快别擦了!上楼去躺着!真是的……事儿多!”
宋可如蒙大赦,捂着肚子,弓着腰,脚步踉跄地朝着后门楼梯挪去。她能感觉到老张还在背后狐疑地瞥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她的背影,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有点像……又不太像……”,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她必须立刻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冲进阴暗的杂物间,反手死死关上门。宋可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爆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何如玉被她吓到,茫然地缩在角落。
双重通缉!
何如玉的画像已经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而她自己的模拟画像,更是如同精准的狙击镜,已经锁定了她!老张刚才的狐疑就是最危险的信号!也许他现在没多想,但一旦有“猎犬”拿着画像来问,或者他哪天多嘴跟人说起……后果不堪设想!这个小镇,瞬间变成了插满尖刀的牢笼!
伪装失效!
她赖以生存的变装,在钱铮团队的AI推演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六七分神似……足以让任何一个对她有印象的人产生联想!阿娟……老张……甚至街上某个多瞥了她一眼的陌生人……都可能成为告密者!
前所未有的绝境!
留下?风险指数级暴增!带着两个显眼的“活靶子”(何如玉和腹中的孩子),暴露几乎是时间问题!
离开?带着一个随时可能腹痛流产的身体和一个无法控制、特征被精准画像的疯癫老人,在钱铮布下天罗地网的时刻逃亡?无异于自杀!而且会立刻失去阿娟这唯一的医疗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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