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钱铮准时出现在后勤部的会议上。
冗长的讨论让他有些烦闷,会议室浓郁的咖啡味也让他不适。趁着间隙,他起身走向茶水间——会议室里只有咖啡,负责添水的文员却“恰巧”不知去向。
茶水间里空无一人。钱铮刚走到饮水机前,门口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一个女孩急促的吸气声。
宋天真的“剧本”精准启动。她“恰巧”抱着一摞高耸如山、足以完美遮挡视线的待分发会议纪要,“步履蹒跚”地“闯”了进来。钱铮的身影猛地撞入眼帘,她仿佛撞见了什么洪水猛兽,整个人瞬间僵住!
宋天真短促惊呼:“啊——!”
伴随着她的惊呼,那摞文件如同遭遇雪崩,“哗啦”一声倾泻而下,白色的纸张瞬间铺满了茶水间门口的地面。
宋天真声音带着剧烈颤抖,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对……对不起!钱先生!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天啊……”
她慌慌张张蹲下,动作幅度大得夸张,笨重的黑框眼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缕碎发狼狈地粘在出汗的额角。她手忙脚乱地捡拾文件,好几次刚捡起的又脱手滑落。
茶水间外的走廊上,几个后勤部的员工被声响惊动,探头探脑。
员工李姐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味:“哎哟喂,那不是新来的宋天真吗?又闯祸了?”
员工小陈幸灾乐祸地笑:“啧,撞枪口上了,那可是钱先生!看她怎么收场。”
宋天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议论,她伸长手臂去够一张滑到吧台底下的纸页,“手肘无意间”狠狠撞到了旁边一个明显没放稳的空咖啡杯!
哐当!
杯子应声滚落,滴溜溜地打着转,精准地滚到钱铮那双锃亮的手工皮鞋边停下。
钱铮的眉头瞬间拧紧,一丝熟悉的、混合着厌烦和“又来了”的情绪涌上。
就在钱铮气压骤降的瞬间,宋天真仿佛慌不择路,目光扫到旁边的擦手纸巾盒。她一把抓过好几张柔软纸巾,看也不看,以一种极其“虔诚”又无比笨拙的姿态,几乎是扑跪下去,直接用纸巾去用力擦拭钱铮皮鞋鞋尖上那根本不存在的污渍!动作又快又急,透着股绝望的认真。
嘴里还碎碎念着,带着哭腔和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逻辑”:
“对不起对不起!看我笨手笨脚的!……这破杯子谁放这儿的啊!害死人了!……哎呀您的鞋……这么贵的鞋……我给您擦擦!擦擦就干净了!还好是空的!空的就好……”她喘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熟悉的底层式黑色幽默:“……不然……不然把我拆零件卖了也赔不起第二件了……”
门口的员工们倒吸一口冷气。
小王目瞪口呆,小声道:“她……她在干嘛?擦钱先生的鞋?用擦手纸?!”
小陈憋着笑:“‘拆零件卖了也赔不起第二件’……哈哈哈哈,这宋天真真是个人才!”
看着她用擦手纸在自己鞋上“毁尸灭迹”的笨拙动作,再听到那句“拆零件卖了也赔不起第二件”,钱铮紧绷的下颌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被强行拽出精密运转轨道的烦躁感再次袭来,但这次,烦躁底下似乎还翻滚着一点别的什么——一种荒谬绝伦又挥之不去的“生动”感。
他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清爽的洗发水味混合着惊慌的汗意。
他没动,也没阻止,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以及那副被她从地上摸起戴上,却仍歪斜得可笑的眼镜。沉默了几秒,在宋天真擦得更“卖力”时,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探究:
“后勤部……现在兼管老板的鞋面保洁了?”
宋天真猛地抬头,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闯大祸了”的惊恐,脸颊瞬间涨红:“啊?!不……不是的!我……我是来送文件的!我我我……这就走!对不起……对不起钱先生!”
她像被开水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去拢地上散落的文件,文件边缘被她捏得皱巴巴。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差点撞上探头的小王。
小王下意识想帮忙:“哎,宋天真,你文件……”
宋天真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哭腔:“别管了!快走!”
她抱着那堆凌乱的文件,如同身后有恶鬼追赶,惊慌失措、狼狈不堪地冲出了茶水间,只留下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茶水间内外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口几个员工面面相觑和压抑的呼吸声。
钱铮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光洁如初的鞋尖,以及旁边那张被遗弃的、皱巴巴的擦手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
她扑下来擦鞋时那副“视死如归”的笨拙样子。
那句“拆零件卖了也赔不起第二件”的绝望黑色幽默。
最后瞪圆眼睛像受惊兔子一样逃走的背影。
烦躁感依旧,但其中混杂的那点“别的什么”——那份强烈到“碍眼”的“生动”感,以及她行为逻辑中那种底层特有的、不顾一切的求生(蠢)欲——像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在他沉寂的心湖上刮了一下。
“宋天真……”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是真蠢得无可救药……还是蠢得……有点别致?”
这个疑问,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玩味,悄然取代了纯粹的厌烦。
他需要观察,需要验证。这只“兔子”,似乎总能在他预设的轨道上,蹦跶出一点意想不到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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