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张老爷去世不过四日,广州城内的怪病病例已增至二十余起。
济世堂内,温明远仔细记录着每一例已知病例的症状、用药和结果。越记录,他的心越沉——死亡率高达十之七八,且死亡多在发病后七到十日内发生。
“师父,同济堂的孙大夫病倒了!”阿树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温明远手中的笔一顿:“孙大夫?他怎么会...”
“说是五日前去城南出诊,看的就是发热咳血的病人。”阿树抹了把汗,“今天早上开始发热,身上已见红疹。同济堂已经闭门谢客,所有接触过孙大夫的伙计都被隔离在后院。”
温明远闭目长叹。孙大夫年过六旬,素有喘疾,若染上这病,怕是凶多吉少。
“准备药箱,我去孙府一趟。”温明远道。
阿树拉住他:“师父不可!孙府现在已是是非之地,同济堂的伙计说,孙大夫病前接触过七八个病人,其中三个已经死了!这病邪气太盛,您若去,万一...”
“孙大夫是我前辈,医道上曾多次指点于我,岂能见死不救?”温明远轻轻推开阿树的手,“况且,亲临一线观察病情,才能找到治疗之法。”
孙府位于城东,温明远赶到时,府门紧闭。敲了许久,才有一个老家丁开门,见是温明远,犹豫片刻还是让他进去了。
“温大夫,您不该来的。”孙夫人的眼睛又红又肿,“老爷他...他从医四十载,救人数千,如今却...”
“孙师兄情况如何?”温明远问。
“发热三日,昨日开始咳血,身上红疹越来越多。”孙夫人引温明远进入卧室,“今早还抽搐了一次,现在意识时清时昏。”
卧室内,孙大夫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而急促。温明远为他检查时发现,他胸前已有多处融合成片状的红疹,有些开始转为紫癜。
“用了什么药?”温明远问。
“老爷自己开的方子,清瘟败毒饮加减。”孙夫人指着桌上的药渣,“但服后呕吐不止,热度不退。今早请了刘大夫和赵大夫来会诊,他们改了方子,用了安宫牛黄丸和犀角地黄汤,还是不见起色。”
温明远把脉后,心沉到谷底。孙大夫脉象细数无力,已是正气衰败,热毒内陷之危候。
“我试试针灸。”温明远取出银针,选取水沟、十宣放血泄热,又针百会、人中开窍醒神。然而孙大夫仅微微动了动,并未清醒。
施针完毕,温明远重新开方:“人参、麦冬、五味子益气固脱,配合犀角、生地、玄参凉血解毒。这是最后一搏了。”
离开孙府前,温明远嘱咐孙夫人严格隔离,所有照顾者必须防护,并将孙大夫的衣物、用品彻底消毒。
回到济世堂已是傍晚,温明远发现铺子外围了不少人。挤进人群,只见官府的差役正在张贴告示。
“...近日有时气不正,百姓若有发热、咳血等症状,须及时就医...各医馆需悉心诊治,不得推诿病人...严禁散布谣言,扰乱民心...”阿树在人群前大声念着告示内容。
见温明远回来,阿树急忙凑过来:“师父,官府出告示了,但还是不承认是瘟疫,只说是‘时气不正’。”
温明远轻轻摇头:“掩耳盗铃,于事无补。”
接下来的两日,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同济堂孙大夫病逝,紧接着保和堂赵大夫也出现发热症状。曾经在知府衙门集会讨论病情的四位名医,如今一死一病,只剩下仁心堂刘大夫和温明远尚未感染。
广州城内开始出现恐慌迹象。茶馆酒肆的客人明显减少,街上戴口罩的人多了起来,药铺里清热解毒药材被抢购一空。富户们开始闭门不出,穷苦人家则烧香拜佛,祈求平安。
五月十三,知府衙门再次召集大夫集会。这次到场的人少了许多,气氛压抑。
李知府面色憔悴,显然这几天没睡好:“诸位,疫情愈发严重,已有三十余人死亡,其中包括孙大夫这样的名医。今日请各位来,是要定下一个统一的治疗方案。”
刘大夫起身道:“大人,老朽仔细研究过此病,认为当大剂清热凉血,解毒化瘀。老朽自拟一方,名‘清疫解毒汤’,含生石膏、知母、水牛角、生地、玄参、银花、连翘、黄连、黄芩、丹皮、赤芍、竹叶、甘草。这几日用此方治疗五例患者,三例热退,二例无效身亡。”
另有大夫提出不同方剂,有的主张用伤寒论中的方子,有的推崇温病学派治法,争论再起。
温明远静静听着,直到李知府点名,才起身发言:“大人,学生观察此病多例,发现病情发展有规律可循。初起恶寒发热,状似外感;继而高热不退,出现皮疹;第三阶段咳血、衄血、便血;最后皮肤溃烂,惊厥昏迷。不同阶段需用不同治法,单一方剂难以全程奏效。”
他拿出一卷手稿:“学生根据病情发展阶段,拟定了三期治疗方案。初期辛凉透表,用银翘散加减;中期清气凉营,用清瘟败毒饮加减;极期凉血散血,用犀角地黄汤合血府逐瘀汤加减。同时需根据病人体质,适当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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