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将海面染成流动的银箔,带着一种近乎哀伤的宁静。罗独自坐在冰凉的礁石上,任由略带咸腥的海风拂过发梢。「丘狐」——那只自山洞一别后不知何时悄然跟随他回家的小白狐,此刻正蜷缩在他膝头,发出细微而安稳的呼噜声,柔软的毛发传递着些许暖意。云霄梦离开后,那栋半山腰的别墅似乎一下子空旷了许多,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像涨潮的海水,无声地、固执地漫过心口。他下意识地抓起一块被海浪磨圆的碎石,用力掷向远处幽暗的海面。“咚”的一声闷响,瞬间便被永不停歇的海浪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与规律潮汐格格不入的水花声,从不远处一片嶙峋的乱石堆后传来。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急促的、挣扎般的韵律。
罗心中一凛,猛地起身,「丘狐」也被惊醒,轻盈地跳落在地。他踩着湿滑、布满苔藓的礁石,几步冲了过去。月光吝啬地照亮了这片角落,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女,面朝下伏在及踝的浅水里,乌黑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散开,随着浪涌微微晃动。她的身体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器。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紧紧缠绕在她身上的绷带,从略显青涩却已具规模的胸口,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被海水浸得半透明,勉强遮蔽着隐私部位,却更加清晰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属于女性的柔美曲线。没有预想中的伤口,只有一种被刻意、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束缚起来的脆弱感。
一股混合着震惊、怜悯和莫名紧张的情绪攫住了罗。他瞬间褪下自己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外套,手忙脚乱地裹住她冰冷、湿滑的身体。当他将她打横抱起时,少女毫无生气的头颅软软地靠在他肩上,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露出一张异常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庞,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就在那一瞬,一种难以言喻的、尖锐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像隔着浓雾看一个模糊的旧影,明明轮廓不清,却又牵扯着内心深处某种未知的弦。他来不及细想,抱着这具冰冷而沉甸甸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沙滩和礁石,朝着镇上的医院方向狂奔而去。
夜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衫,带来寒意,但怀中的重量和那冰冷的触感更让他心慌。海水的咸腥气息混杂着从少女身上传来的、一种极其淡薄却又无法忽视的、类似深海寒渊般的清冷气息,不断钻入他的鼻腔。
医院里,惨白的灯光驱散了夜晚的暧昧,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医生皱着眉,一边检查一边记录:“溺水导致短暂缺氧,脑部有轻微水肿,记忆中枢可能因此受损。身体…”医生顿了顿,指了指那些被护士小心剪开、在换上标准病号服前拆下的湿透绷带,“…无任何明显外伤。只有些皮肤被这种粗糙绷带长期摩擦留下的轻微红痕。”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困惑,“奇怪的是,我们在她体内检测到一种非常隐晦的能量波动,无法归类于任何已知属性,时强时弱,极不稳定,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封锁在体内的状态。”
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没有任何线索。罗,这个第一个发现她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了她病床前唯一的守护者。整整七天,他像个笨拙的学徒,学着如何用棉签蘸水湿润她干裂的嘴唇,如何用温毛巾轻轻擦拭她苍白的脸颊,对着那双始终紧闭、睫毛浓密如蝶翼的眼睛,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从外面的天气说到小镇的琐事,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沉睡中唤醒。叶小夜在他发现少女的第二天,便因为之前约定的、去邻近岛屿寻找一种稀有药材的事情离开了,归期未定。
第五天的深夜,万籁俱寂,只有病房外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罗疲惫地趴在床边打盹,意识模糊间,忽然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极其轻微地、带着试探性地,碰了碰他搭在床沿的手指。
他猛地惊醒,抬头,瞬间撞入了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眸。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墨蓝色的瞳仁,如同最深最沉的海洋,里面没有初醒的懵懂,只有一片沉静而深邃的茫然,仿佛蕴藏着万古的寂静。
“你…是谁?”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罗。”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她坐起,将杯沿凑到她唇边,“我在海边发现你溺水了。”
她依言小口啜饮着,眼神茫然地环顾着四周纯白而陌生的环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洁白的被角,透露出内心的不安。许久,她才像是从记忆的碎片中艰难地打捞起什么,低低地、不确定地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努力蹙起眉头,光洁的额头上出现细小的纹路,“好像…迷迷糊糊中,有人叫我…晴风?”
“晴风…”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清新而带着暖意的名字,与她身上那种清冷的气质似乎有些矛盾,却又奇异地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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