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深秋,北风如刀,刮得青石岭村的老槐树簌簌作响,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铺满土路,连狗都蜷缩在窝棚里不肯露头。
村西头的老槐树下,树洞里藏着个小小的襁褓,哭声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被呼啸的风声压得时断时续,稍有不慎就会被这片萧瑟吞噬。
杨老实背着磨得发亮的药箱,刚从邻村出诊回来。六十岁的人,头发已染满霜白,背脊却依旧挺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透着医者特有的温润。他是青石岭村唯一的村医,行医大半辈子,救人无数,膝下无儿无女,大伙儿都敬他一声“杨善人”,他的老伴儿赵桂兰更是出了名的菩萨心肠,两人一辈子积德行善,日子过得清淡却踏实。
“嗯?”杨老实脚步一顿,隐约听见细碎的哭声,循声走到老槐树下。树洞里,襁褓被塞在最里面,裹着一层洗得发白的粗布,边角都磨破了,里面的婴儿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起皮,哭声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撑不住。
杨老实心里一揪,连忙解开自己的棉袄,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揣进怀里,用体温紧紧捂着。“造孽啊,这么冷的天,哪个狠心的爹娘舍得扔了孩子。”他叹了口气,低头打量这孩子,眉眼生得极好,双眼皮,高鼻梁,哪怕此刻虚弱不堪,也能看出是个俊朗的胚子。
襁褓里除了一张泛黄的纸条,再无他物。纸条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大鹏”二字,墨迹都有些晕开了。
杨老实抱着孩子快步回家。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里种着几畦草药,窗台上摆着晒干的蒲公英、金银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赵桂兰正坐在炕头缝补衣裳,见老伴儿揣着个东西进来,还以为是捡了什么稀罕物,凑近一看,瞬间惊呼:“老杨,这是……”
“路上捡的,被扔在老槐树下,快不行了。”杨老实急声道,“赶紧烧点热水,再冲点米汤。”
赵桂兰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烧起柴火。杨老实把孩子放在炕上,小心翼翼地解开襁褓,用温热的毛巾给孩子擦了脸,又接过赵桂兰递来的米汤,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婴儿像是感受到了温暖和善意,停止了哭泣,小嘴下意识地吮吸着,黑葡萄似的眼睛费力地睁了睁,看向杨老实布满皱纹的脸,竟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意。
就这一笑,让杨老实和赵桂兰的心彻底软了。两人无儿无女,孤独了大半辈子,这孩子的到来,像是上天给他们送来了晚年的慰藉。“既然捡到你,就是缘分。”杨老实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轻声说,“以后你就叫杨大鹏,我杨老实的儿子。”
赵桂兰眼眶泛红,握着孩子的小手:“好孩子,以后有我们呢,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消息很快在青石岭村传开了。村民们纷纷来看望,有人劝他们:“杨大夫,赵婶,你们都这岁数了,自己都需要人照顾,还养个奶娃娃,太辛苦啦。”也有人嚼舌根:“说不定是个灾星,不然谁家爹娘舍得扔这么俊的孩子?”
杨老实和赵桂兰却不为所动。他们把自己的房间腾了出来,用木板搭了个简易的摇篮,铺上干净的旧被褥;白天杨老实背着药箱出诊,赵桂兰就在家照看孩子,喂奶、换尿布,把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晚上两人轮流守着,生怕孩子夜里哭闹或者着凉。他们行医几十年攒下的积蓄,大多都花在了这孩子身上,买奶粉、扯布料,从不吝啬。
杨大鹏长得极快,周岁时已经能扶着墙走路,说话也比同龄孩子早,吐字清晰,还特别懂事,从不哭闹。更让杨老实惊喜的是,这孩子天赋异禀,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
杨老实看书时,他就坐在一旁盯着书页,虽然不识字,却能把书中的插图记得分毫不差;杨老实给病人诊脉、认草药时,他就趴在一旁静静观察,久而久之,竟能指着院里的草药准确说出名字。
三岁那年,杨老实给村里的李大爷诊病,搭着脉随口说了句“肝郁气滞,需用柴胡、郁金疏肝理气”。站在一旁的杨大鹏突然奶声奶气地接了句:“还要加陈皮,理气健脾,不然伤了脾胃,李大爷还咳嗽呢。”
杨老实一愣,随即大喜过望。陈皮确实有健脾化痰的功效,搭配柴胡、郁金,能减少理气药的燥性,这是他行医多年的经验之谈,从没跟外人细说过,更别说一个三岁的孩子。他蹲下来,看着杨大鹏清澈的眼睛:“大鹏,你怎么知道要加陈皮?”
杨大鹏指着墙上挂着的《本草图经》,奶声奶气地说:“那上面画着陈皮,爹说过,它能‘理气健脾,燥湿化痰’,李大爷刚才咳嗽了,脾不好就容易生痰。”
杨老实震惊不已。那本《本草图经》他只翻看过几次,从没特意教过孩子,没想到这孩子竟能过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他知道,自己捡到了个宝。
从那以后,杨老实开始正式教杨大鹏学医。他教他认草药,院里种的、山上采的,每一种草药的药性、药理、配伍禁忌,杨大鹏听一遍就能记住,再问起时,总能对答如流;他教他望闻问切,让他在一旁观摩,慢慢教他搭脉的力道、看舌苔的窍门,杨大鹏学得极快,一点就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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