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气越来越浓,像江底翻起了腐烂的鱼群,混着阴寒的水汽往人骨头缝里钻。林渡抓过船舷边的渡魂桨,指尖刚碰上桨身,就被烫得缩了一下——那百年雄黄酒浸出的淡黄色泽里,水纹符文正像活过来似的,一道接一道地亮,连带着桨身都在微微震颤。
“那、那是什么?”老渔翁指着上游,烟杆从手里滑落在船板上,声音发颤。
林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心脏猛地一沉。上游的墨黑水域正在快速蔓延,原本还算平静的江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浪头卷着泡沫翻涌,竟泛着诡异的墨色,像是江水里被泼了万桶浓墨。更怪的是,那些墨浪不是杂乱无章地拍,而是顺着一个方向旋转,形成一道隐约的漩涡,漩涡中心的水色深得能吞掉光线。
“把船往岸边划!快!”林渡拽住老渔翁的胳膊,将渡魂桨塞到他手里,“用最大力气,别管方向,往岸边靠!”
老渔翁被他眼里的急色惊住,连滚带爬地握住桨,拼尽全力往岸边划。可船像被钉在了江面上,不管桨怎么用力,只在原地打转转,反而被那股墨浪的吸力拽得慢慢往前挪。江风突然变了方向,不再是轻柔的顺江风,而是裹着冰碴子似的逆风,往船帆上猛砸,帆布被吹得“哗啦啦”响,像是随时会撕裂。
林渡蹲下身,从竹篮里抓出一把忘忧草,指尖用力将草叶掐碎,淡绿色的汁液沾在掌心,他顺着渡魂桨的符文纹路抹上去。汁液碰到发烫的桨身,瞬间化作白烟,渡魂桨的震颤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刺眼的金光,从符文里射出来,直直照向那道墨浪漩涡。
“嗷——”
一声不是活物能发出来的嘶吼,从漩涡深处传出来,像是石头摩擦着铁皮,又像是无数亡魂在同时哀嚎。墨浪猛地炸开,一道丈高的浪头带着墨色的水花,直直朝小船扑过来。林渡将老渔翁按在船板下,自己举着渡魂桨挡在前面,“砰”的一声,浪头砸在桨身上,金光与墨色碰撞,溅起的水花落在船板上,竟“滋滋”地冒着白烟,像是强酸在腐蚀木头。
“这是……水煞的气!”林渡心里咯噔一下。爷爷的手记里写过,江底的煞物苏醒时,会引动江水变墨,浪头带煞,沾之即腐。可手记里说,水煞被镇水棺封在江底深处,怎么会突然出来?
就在这时,江风里突然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隔着厚厚的水层说话:“棺……开了……逆流……三里……”
林渡猛地侧耳去听,那声音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的气音,还没等他听清下一句,就被更凶的嘶吼盖了过去。但他记住了那几个字——棺开了,逆流三里。
“渡小哥!船要撑不住了!”老渔翁的声音带着哭腔,船板已经被墨色水花腐蚀出了几个小洞,江水正顺着洞往船里渗。
林渡咬了咬牙,将渡魂桨竖在船中央,双手握住桨柄,闭上眼睛。爷爷说过,渡魂桨不仅能渡魂,还能引江风里的善念挡煞。他试着像刚才听少女亡魂絮语那样,去捕捉江风里的声音——除了水煞的嘶吼,竟还有些细碎的、带着怯意的低语,是江里滞留的亡魂,在被墨浪里的煞气吓得发抖。
“别怕。”林渡在心里默念,“我是渡桥人,会带你们过阴阳桥。”
话音刚落,渡魂桨上的金光突然更亮了,江风里那些细碎的低语像是有了呼应,慢慢聚拢过来,缠在渡魂桨的金光外,形成一道淡白色的屏障。墨浪再扑过来时,撞在屏障上,竟像撞在棉花上,力道卸了大半,只溅起些细小的水花,落在船板上也没了腐蚀的痕迹。
“管用了!”老渔翁惊喜地叫出声,手里的桨也终于能划动了,小船借着这股劲,一点点往岸边挪。
林渡没松气,他能感觉到,那水煞的煞气只是暂时被挡住,它还在江底跟着船,像一头潜伏的野兽,随时会再次扑上来。而且那道少年人的声音,到底是谁?逆流三里,又藏着什么?
就在小船快要靠岸时,岸边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喝声:“林小子!把船停在浅滩!别靠岸!”
林渡抬头,看见渡口旁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穿青布衫的老太太,手里拄着根缠着过江藤的拐杖,正是陈婆婆。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朝着江面厉声喊:“水煞!镇水棺没封死,你也敢出来作祟?就不怕先代渡桥人的规矩?”
陈婆婆的声音刚落,江底的嘶吼突然变得愤怒,墨浪猛地翻起更高的浪头,却在离岸边还有丈余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硬生生停住了,只能在原地翻滚,溅起的墨色水花也过不了那道无形的线。
林渡心里一松,撑着船板站起来,朝陈婆婆喊:“陈婆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婆婆快步走到浅滩边,江水刚没过她的脚踝,她却像是没感觉到冷,指着上游的方向:“上游修水电站,挖断了江底的镇水桩,把沉在江底的镇水棺给挖开了。这水煞本是古代的治水官,含冤而死怨气化煞,当年是你爷爷和我爹联手,用渡魂桨和江神香封在棺里的,现在棺开了,它要找活人泄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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