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五刻,在这样暴雨如注淡得天气里,夜色更显深暗不明。
乾元阁的书房内还是烛火通明,几个身影在光影中交错投在窗棂上。
“你心里还是在怀疑皇后,对吗?”宁和手指摩挲着茶盏边沿,就算视线没有看向宣赫连,也知道他心底此时的疑虑。
“中宫赏赐,出自皇后之手,这叫我如何不第一个怀疑她?”宣赫连说着话,手指轻点了一下案面,衡翊立刻上前为宁和续了一盏热茶。
“我看未必。”宁和摇了摇头:“那物件是进贡来的,我今日已经与你说过了,从库中取出,到呈在我面前,这中间经过多少人手,你数的清吗?”
“但可以肯定的是,目标就是你!”宣赫连沉声说道:“我现在真是有些后悔,将你拖进盛京城这淌浑水里,我也没想到……这些事的背后,竟还有中宫的手……”
“你现在下定论,实在言之过早。”宁和端起茶盏浅饮一口继续说:“那冰针虽是暗藏在皇后赏赐之物——琼金台的机关中,但你也不能因此就断定,这是皇后所为。”
“宁和,你是不是太顾虑她们了。”宣赫连目光微动:“如果抛开她们,你还会是这样判断吗?”
闻言,宁和微微一怔,好像宣赫连是真的一语道破了他心中的软肋,可宁和略作思忖,好像真的是在像他所说的那般,抛开赤昭曦和赤昭华二位公主的因素,再冷静去看待一下这件事的始末。
“我不知道。”宁和目光凝视着手中茶盏里漾出的淡淡水纹:“按理说,皇后是此物的赐予者,虽说她在这物件上动手脚,是最为便利之人,可你想想,一旦事发,第一个暴露的就是中宫!”
话说到此,宁和顿了顿,抬眸看向宣赫连:“定安,以你对皇后的了解,加之皇后的城府,你真的觉得,她会做这样愚蠢的事吗?”
沉默片刻,宣赫连确是认真考虑了宁和的话,却还是难以认同:“可……若皇后正是利用这一点呢?”
“你为何对中宫这般疑心?”宁和看向宣赫连有些疑虑:“可是有何芥蒂?”
“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宣赫连意味深长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若是有人想害你,用皇后赏赐之物动手脚,一旦事发,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必然是皇后,那么这就像安硕和殷崇壁一样,又将一个人明晃晃地推到前面来!这太明显了!明显到反而让旁人觉得不可能是皇后,皇后在此事上一定是被人构陷。”
宣赫连顿了顿,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所以,皇后大可以利用这一点,故意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从而把大家真正的注意力引向别处,隐藏自己的意图!”
“你的意思是,皇后故意把自己摆在明处,为得就是利用大家的心理,反向为自己洗脱嫌疑?”宁和眉宇微微蹙起,他不得不承认,在心底深处,早有此揣测,但的确是碍于两位公主,所以在与宣赫连的辩驳中,似乎也是想要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皇后无辜。
宣赫连颔首:“大有可能!”
宁和沉吟片刻:“可这样一来……皇后要冒的风险就太大了……万一……万一我们不信呢?万一我们直接认定就是她呢?”
这疑问像是无止尽的深渊,不论如何也难以证实究竟谁对谁错。
窗外暴雨依旧没有停歇之势,雨幕中,似乎有一股暗流,正借着黑暗潜行。
值守在听竹轩的韩沁,正立在廊下,看着黑压压一片的夜空叹息:“这么大的雨,实在是隐患无穷啊……”看着瞒天玉柱,他不禁想到了迁安城那场暴雨,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喃喃自语的时候,视线不住地往何青锦和李玄凛隐藏的方向瞟了一眼,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忽然间,韩沁耳朵微微一动,好似发现了什么端倪。
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被这嘈杂的雨声完全掩盖了的声响——瓦片轻碰的声音。
霎时间,韩沁目光猛地转向屋顶。
在他抬眸望去的瞬间,有黑影一闪而过!
“有刺客!”韩沁立刻低喝一声,身体却比言语更快一步掠出了廊下!
就在话音初起的同时,何青锦与李玄凛也迅速从暗处现身出来,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道黑影追去。
可追上屋顶才发现,那黑影不止一个!
“嗖嗖嗖——!”
数道黑影从院墙翻入,无声地落入听竹轩的院中。
来者皆是一袭深黑的夜行衣,个个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冷厉阴鸷的眼瞳,在雨幕中闪着灼人的幽光,如同夜行的鬼魅一般。
韩沁看来者一行人,粗略扫过,至少十余人!
“护住听竹轩!”他厉喝一声,率先迎上前去。
刀光剑影,瞬间在暴雨中绽放开来。
何青锦距离相对较远,脚下来不及跑过去,但袖中已经迅速反应,手腕一甩之间,从袖口射出数支银针,瞬间刺中两名正欲夹击韩沁的刺客,使得他们不得不因此倒退两步,为韩沁的迎击空出了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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